上往来的船只皆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功力极为深厚果然是为曾莺莺而来!”林渺淡淡地道。
“范忆!怎会是他?”任光吃了一惊道。
“范忆是谁?大哥认识他吗?”傅文讶然问道。
“范忆之名我好像也在哪里听说过。”傅俊想了想道。
“有人传说是樊祟的义子文采风流不输刘秀、邓禹在赤眉军中似乎身分极为特殊也很神秘在江湖之中此人也无多少人知其身分来历。”任光吸了口气道。
“樊祟的义子?”林渺也吃了一惊心忖:“那他怎么从东方跑到这里来了呢?是不是与幽冥蝠王是一道的呢?”
大船甲板之上悠然行出两人正是曾莺莺的两名俏婢。
“小姐说了范公子之情她会永铭于心此刻她已为人妇过去的恩怨都已化为烟尘若公子真当她是知己便应为她的幸福祝贺公子请回吧!”
“哈哈哈……”范忆突地仰头怆然大笑道:“过去的恩怨化为烟尘那还是知己吗?伊人绝情如斯实让人心寒只不知是谁能让莺莺如此倾心如此迷恋连故人也不相认了!”
江面上所有的人都听出了范忆心中的愤然和嫉妒。
“只怕有好戏看了!”任光淡淡地道。
“哦。”林渺低应了声。
“范忆绝不是轻易会罢手的人此人性格极傲受此挫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任光道。
“看又有一叶小舟从下游靠来。”宋留根指着一叶正向两桅大船靠去的小舟道。
“景丹!”林渺讶然叫了一声。他现那赶来挡住大船船头的人居然竟是昨夜在燕子楼愤然离去的景丹!
景丹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又是怎样知道曾莺莺在这艘船上的呢?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景丹才可以回答。
“难道这小子与范忆之间有什么牵连?”宋留根昨晚也见过景丹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猜这小子八成是因为被曾莺莺耍了怒气难消是以才会联合范忆来劫船来了!”傅文猜道。
“看戏就是!”任光让操船者放缓船却将酒席摆上甲板倒真是一副看戏的架式。
林渺也感到好笑不过他倒真想看看让曾莺莺倾心的男人究竟是谁。是以谁弄乱子对他来说并无分别他甚至还想去问个究竟。不可否认曾莺莺确实是个绝代尤物连他也无法抹去心中那深刻至极的印象。
曾莺莺的美是完全异于白玉兰、梁心仪和怡雪的似乎带着点玄乎的魔力能够如磁石一般紧紧地吸住所有男人的目光。
“停船!景丹有要事需见莺莺!”景丹横舟于江心挡住大船之路。
大船船不慢在这种距离之中连林渺都为景丹的小舟捏了一把汗若是大船前移过去那小舟将会像蛋壳一般被巨大的底盘碾碎。
景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危机立于舟头拄桨于舷上又高声喝道:“快去传你们可以作主的人来如果迟了后悔的只会是你们!”
“景公子是在威胁我们?”船舱之中走出了一位神情倨傲的老者淡漠地望着景丹冷然问道。
“哈哈……”景丹一阵长笑不屑地道:“就凭你还用得着我威胁?若不是看在莺莺的面子上我景丹何用管你们的闲事?如果你以为我是威胁的话。若莺莺连故人都不敢见恩断情绝到如斯地步那景丹是白费心思了就当景丹从未出现过好了!”
景丹话音落下船上的老者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边泛出一丝冷意。
大船以极向景丹的小舟上撞去三丈、两丈……景丹终于叹了口气曾莺莺仍不愿出来见他他真的死心了忖道:“既然你如此绝情也不要怪我没有警告你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奸肺这又是何苦呢?”想到这里手中的大桨蓦地插入河水之中。
河水之中暴起一团巨浪景丹所乘的小舟如一片处于浪尖上的树叶一般轻悠利落地横滑出两丈。
景丹握桨在水中一搅小舟如飞再横丈许刚好与大船行过的浪头擦身而过只有轻微的浪涛使得小舟悠然起伏。景丹拄桨目注着大船顺水而下神色间有着无限的惆怅和伤感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可是这个结果却在他不想看到的时候到来了。
“若兄台不介意与我同饮这杯伤情之酒吧!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怎值得我等为之黯然神伤呢?”范忆的小舟飘然而至刚才景丹的举止他都完全看在眼里知道是同为钦慕曾莺莺但却也是黯然伤心之人禁不住生出同病相连的感觉。
景丹望了范忆一眼悠然笑了笑道:“兄台伤情我却未必已无情可伤这杯酒兄**饮吧!”
景丹此话只让范忆怔了怔景丹居然会拒绝他如此不给面子使他有些难看不过他毕竟涵养过人淡淡地笑了笑道:“世情难测我范忆看来是双眼已花难以认清世人了总自作多情倒让世人见笑了!”说完将手中的两碗酒一碗饮尽一碗倾入江中不再望景丹盘膝抚琴拨出一阵低沉的音符其调浑沉带着愤然、无奈更带着锵然杀伐之音。
江水似乎因琴声而激荡不已景丹讶然望了一眼范忆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拨了一下船桨驱着一叶孤舟缓缓地远离那双桅大船。他静静地立在孤舟之上犹如一株孤松迎着凄冷的江风颇具一种沧桑黯然之感与范忆的愤然抚琴倒是相映成趣。
两桅大船似乎并不想再理会范忆和景丹两人顺水加行驶两张巨帆也吃满了风但是才行出里许蓦地船身一震。
“船底漏水了!”双桅大船之上有人惊呼。
“水下有人凿船!”大船上有人怒道随即迅有人跃入江水之中。
远处的林渺诸人将这一切都看得极为清楚见那大船上这么一乱大概便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他们根本就懒得上前。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景兄我们又见面了!”见景丹的小舟自船边行过林渺不由得高声呼道。
景丹讶然抬头却是一副副陌生的面孔但这两句话和声音却是那般熟悉。
“兄台是?”景丹并不敢相认惑然问道。
“在下林渺这几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如果景兄不介意何不登舟共赏淯水佳景?”
景丹对林渺并不熟悉但听到林渺刚才所吟的两句隐隐觉得此人与昨夜燕子楼中之人有些关系。
“在下聚英庄傅俊这位是我义兄任光想必景兄仍记得昨夜梦碎如杯吧?既已梦碎何不醒来共赏风景?总胜如孤雁独飞好!”傅俊也插口道。
“哈哈哈……”景丹笑了他知道这几人与昨夜说话之人有关。同时聚英庄的傅俊之名和任光的名气他早有耳闻是以极为爽快地道:“景丹的痴迷倒叫几位见笑了既然几位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横桨于舟上找了一根绳子将小舟系在傅俊的船上这才悠然登船。
登上大船景丹望了望林渺有些惑然地问道:“这位兄台曾与我见过面吗?”
“昨夜还曾举杯对饮景兄好健忘!”林渺笑道。
景丹愕然之际傅文便已道:“我三哥乃是个易容高手昨晚你见到的乃是他的假面孔现在见到的才是真的!”
“哦。”景丹恍然难怪他觉得林渺的眼神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经傅文这么一说自然再无怀疑。
“原来是你景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谢林兄昨夜出言指点才使景某不至于走入迷途不知归路!”景丹诚恳地道。
“景兄何用出此言?以景兄之智慧其实不用多说废话也不会深入迷途。不过事情既已过去我们也便不用为其多废客套之词不如大家同席共饮看看淯水两岸如画的风景和这即将上演的好戏吧。”林渺淡然道。
景丹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却欲言又止地笑了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何必为这些薄情寡义之辈去烦恼费心呢?我景丹心意已经尽到他既然不领情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看来这个范忆是有备而来而且早就知道曾莺莺会从这里经过!”宋留根突然道。
众人不由得扭头望向那双桅大船却见船上之人神色怪异似乎颇为急虑江水之中漂起一些血色更有几具尸体顺水而去。
范忆的小船此刻距大船拉开了近二十余丈的距离依然悠闲地调拨着琴弦琴音之中依旧带着锵然杀伐之音但他对双桅大船上所生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视若无睹。
“范忆确实是有备而来他今次像是不抢到曾莺莺就不会罢手在前方的河道上他必设下了许多伏兵这双桅船若不返回棘阳只怕根本就难以闯过去!”景丹声音有些落寞地道。
“啊他怎么会知道曾莺莺一定会走淯水南下呢?而曾莺莺自淯水南下又是去哪里呢?难道他早已经知道那个曾莺莺欲嫁的人是谁?”宋留根有些疑惑地道。
“是的他早就已经知道曾莺莺欲嫁的对象这一点并不值得奇怪。”景丹道。
“那人是谁?”傅文忍不住问道。
景丹叹了口气眸子里显出一丝惆然道:“此人正是眼下轰动天下的刘秀!”
“刘秀?!”林渺惊呼出声他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神秘的对象会是刘秀但他此刻却相信景丹不是在说谎。
景丹没有必要说谎而且林渺亲自在棘阳见到过刘秀还在燕子楼中见到了与刘秀关系密切的宋义与铁二。刘秀在这种时刻出现在棘阳本身就是不合情理的义军新起而且又是四方结盟的关键时刻而刘秀却出现在棘阳除了是为了这冠绝天下的尤物之外还为了什么?而且刘玄与燕子楼关系密切刘秀再与燕子楼沾上这点关系却并不值得奇怪是以林渺相信景丹的话。
不仅仅是林渺惊讶便是任光和傅俊也是惊讶万分。
“是他!我道是什么人居然能得曾莺莺倾心看来江湖中传说刘秀是个洁身自好的君子只不过是子虚乌有罢了。”任光不屑地道。
“如果真是刘秀的话我觉得他是极不明智的未能成事便已图享受这种人何能成大事?”傅俊对刘秀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我听说刘秀乃是大智大慧之人此人不仅文采好更熟读后书战策怎会如此不知轻重呢?”宋留根也叹道。
“我看刘秀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之人!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傅文倒似乎极为理解刘秀。
“五弟是不是感到又有了知音呢?”林渺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动笑问道。
傅文悻悻一笑道:“多一个知音总比少一个好。”
“景兄刚才是想揭穿范忆的诡计吗?”林渺扭头问道。
景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尽管她太过薄幸可是我们毕竟相交一场我尽了心力她也不能怪我了。当然与其让莺莺被范忆抢去倒不如让莺莺开开心心地跟着刘秀。”
“好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任光赞道。
“景兄认为范忆一定能够诡计得逞?”林渺突地反问道。
“至少我在范忆的计划之中找不出破绽!”景丹不以为然地道。
“何以见得?”林渺又问道。
“因为范忆已与淯水太守属正合作达成了一个协议那便是刘秀是属正的而莺莺则是范忆的此次范忆带来了大批的高手是志在必得!”景丹淡淡地道。
林渺和任光诸人皆为之动容如果范忆真的与属正联手封锁淯水那刘秀在没有防备之下确实是插翅难逃而曾莺莺也将成为其囊中之物了。
“看来刘秀这次真的是大大的失策了。”傅俊感叹道。
林渺心中隐隐感到有些许的不对但却想不到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任光见林渺的神色不定好像有心思不由问道:“听说三弟与刘秀之间有些交情是不是想去提醒他呢?”
林渺一怔苦笑了一下忖道:“刘秀来棘阳是到燕子楼接美人由此可见其与燕子楼的交情极深加上刘玄与燕子楼的关系又怎能保证刘秀不是魔宗的人呢?尽管自己与他往日交情不薄可毕竟相处日短是友是敌很难说自己是不是该去警告他呢?”
“我们曾经确实有些交情不过我倒不是想去警告他只是我觉得情况可能不会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如果真如景兄所说让曾莺莺倾心的人是刘秀而他们又都在这艘船上的话那确实有些不对。”林渺皱了皱眉道。
“有什么不对?”景丹、任光诸人都不由得讶然问道他们不明白林渺怎会有这样的看法。
“先让人把船停下不要与他们靠得太近免得城门失火殃入池鱼。”林渺道。
傅俊也觉得林渺的话有道理立刻吩咐将船向岸边靠一些然后下锚停下。
“如果刘秀在船上的话范忆和景兄的出现他不可能一直都龟缩于舱内虽然刘秀不一定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但却也绝不会是缩头缩尾之辈。能得曾莺莺青睐的男人如果连事实都不敢正视的话又如何搏得美人芳心?而曾莺莺也不出声这也不合常理难道景兄认为曾莺莺是这样连故人都不敢一见的人?”林渺分析道。
景丹也似乎开始沉思了摇了摇头道:“莺莺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女人有了男人之后什么事干不出来?”宋留根似乎对曾莺莺比较有偏见不服气地道。
“刘秀能够让宛城诸强心服足以说明此人不是无能之辈想来也不应该连出面与范忆和景丹对话也不敢。”任光也附和道。
“虽然我和刘秀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此人之计智却是绝不简单他能够把握时机一举夺下宛城而在战局有利的情况下又弃宛城而走这种凡的战略眼光和气魄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他能以奇招、以少胜多击败属正的大军也说明此人绝非浪得虚名因此出现今日这种场面确是有些突兀!”林渺道。
“哈哈他撤出宛城只能说他傻我看不出弃宛城有什么高明之处。”傅文不服地道。
“哎傅文兄怎能这样说?刘秀弃宛城之举可真算得上是最完美的策略如此大胆而绝妙的策略也只有刘秀才想得出其战略眼光真让景丹自愧不如!”景丹诚恳地道。
“何以见得其绝妙呢?宛城乃一座坚城四面通达水6皆通其繁华富饶难道还比不上舂陵那小地方?”傅文反问道。
“若单说富饶和城池的坚固那宛城确实胜舂陵多多可是刘秀义军并不是朝中官兵在宛城周围全都是他们的敌人若他们坚守宛城则宛城成一孤城再坚固富饶的孤城又能支撑多久?因此弃宛城是必然之举!”顿了顿景丹又道:“他是一支新生义军需要的不是急切地去与大量官兵交战而是稳步的展在展之中再图扩张。刘秀引兵南下一是看中舂陵地势奇特不似宛城诸地一般地势平坦除坚城之外无险可凭;二是因为南方皆有义军活动若有官兵自南方而来也会有其它义军相阻他们将无后顾之忧能得整军休生养息之机;三是绿林军新分裂气势正弱如果有一支强势义军再次在绿林山附近崛起极有可能重新号召起绿林军余部使之整合。若是能将三支绿林军重新整合其力量比之赤眉军绝对不会弱那时再回兵攻下宛城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刘秀撤出宛城从战略上来说确实是绝妙的!”
“景兄所分析的确实精到因此我们可以知道刘秀此人绝不简单!”林渺附和道。
“可这只能说明过去与今天的这件事并无关系!”宋留根道。
“是那只是过去但刘秀若非笨人难道连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劫曾莺莺的人这一点也想不到吗?如果有人敢来劫曾莺莺必是有备而来到时他一定可能暴露身分一旦暴露身分之后便会成为官兵攻击的对象在这种地方他几乎是孤身犯险这一点他应该考虑到。因此我认为他一定不会在那艘船上!”林渺肯定地道。
“他不在这船上那他可能会在哪里?”傅文讶然问道对林渺的话他只是半信半疑。
“他可能会在任何地方这一点我也猜不到。”林渺无可奈何地道。
“公子前方似乎有五艘官府的战船。”一名掌舵的水手前来相报道。
“看来范忆真的和属正达成了协议。”任光淡淡地道。
“立刻收帆停船靠岸!”傅俊吩咐道。
众水手们一起动手很快便将大船靠上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