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的。
何况,凡是有点关系,能力超强的煤矿,像是二郎山煤矿和万就煤矿,在曾经也是证照不齐全,可是陆陆续续也是早已成为,过了明路的正规煤矿了。
只有悲催的彭海煤矿,还是“二奶”,尴尬身份。
这一次,集结力量,把需要办理的证照和需要的资料,分门别类的,全部给各个部门送上去了。
孔瑜雀这才知道,要办好一件事,要让黑煤窑转正;对于根基不牢固,没有官位,人微言轻的她来说,那是比让男人们生孩子,似乎要艰难的动作。
无数的部门要跑,无数的脸色要看,无数的章子需要去盖——这是个很现实的社会的,权利和金钱至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孔瑜雀她们想要用最少钱,办成了这件事;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和程序,这一轮走下来了,还不知道的,真正成为合法煤矿,不知是到了猴年马月了。
何况,还要把相关部门的人事关系打通,把人给找好了;把钱花出去了——贿赂,这是必须的。
四个人,满胜利,孔瑜雀,宁才光,包括**丝不着调的男人彭程,各自跑着各自的关系。白天黑夜的忙碌,天天中午晚上的,需要陪着,请客吃饭的。
连着一周,算是把这事情,理出头绪来了。
该找的人找了,该花的钱花了——剩下,就是无休止的,绵绵无期的等待了,等待。
就在这个流金的六月,传出来赵树林,赵书记生病的消息。
其实孔瑜雀在一周前,已经是知道这个前市委书记,生病住院了。
只是她一直是以为,这是一种休养生息的方式;像是赵树林这样的老干部,没事一年疗养一次,住住高干病房的,也是常事。
她没去看赵树林;倒不是她无情,只是实在是不知道该给赵书记拿什么了。
这个房产众多,钱财不缺,什么都有,位高权重的男人,该送他什么?
总不至于的,拿了一束花去看望吧?
何况,孔瑜雀也觉得自己无求于这个老男人,她没去。
听说,赵树林所在的高干病房门口,有四位武警站岗,数个秘书在日夜不停的接待来看望老书记的人员——这个任职省人大的前书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架子还是很大,摊子铺的很大。
本地好多官员,也是希望傍上这一棵老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连秦家英,也曾经是赵树林的门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了的,很是有点古代恩师的味道的。
只是,在这个六月中旬的时候,秦家英在六月十五的夜晚,给孔瑜雀打去了电话,说的就是赵树林的事情。
“瑜雀,赵书记生病了,你知道吗?”秦家英低沉的声音说。
“啊,不知道啊,赵书记生病了?”孔瑜雀故弄玄虚的撒谎,表情和语气都很是夸张的。
其实,如此大的事情,想要送礼的,无论官职大小的当地的官员,都知道,孔瑜雀也不缺心眼的。
“啊,你还不知道啊。有空了看看去吧,毕竟,他也是帮忙不少的,帮了干爹很多年的,这一次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不是他,干爹我不说是做不了组织部长,怕是早已被双规了
“赵书记他,为什么生病啊?要紧吗?”
“有时间吗?有的话,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呀,看看赵书记,反正是,我听说情况是不大好的。”秦家英说。
十分钟之后,孔瑜雀出了分局大门,上了秦家英的车子,开车的是赖荆州。
一路说着话,朝着医院开去了。
“怎么,赵书记的病情还是很严重?他不是身体挺好的?”孔瑜雀一上车,看着秦家英的一脸凝重,赶紧问道。
“赵书记起初,两周前,只是去医院检查了,你知道,每年一次身体的体检,是去了疗养院体检的。结果医生说,他身上的肺部,有一个增生的阴影的,建议去大医院复查,于是他住院了。”
“怎么,情况不好啊,难道,是肺癌吗?”孔瑜雀吓一跳。想着上一次见到赵树林,他还是身体异常健康,红光满面的。这还是个保健和医疗健全的年代,有病,该是可以治疗得了的。
“不是。据说,医生说他是有点吸烟吸的太多了,肺部有阴影,其实也是相对正常的。他住院接受治疗和保养。起初还是嘻哈哈的,好多人去看他,你知道的。”秦家英叹口气说。
“那后来,医生的诊断,有了变化了?”
“也没有。三天前,他的病情突然加重了,非说自己是癌症,还说是亲耳在楼道听到两个医生说的。那两个医生赶紧解释,说是说的另外一个病人,不是他。可是赵书记非得不相信,就说他自己是得了癌症,不治之症的,活不成了啊。在他得知那个似是而非的消息之后,就身体垮下去了。连饭也不再吃了,连床都下不了。”秦家英说着,眼睛都湿润了。
这话说道的,让孔瑜雀也是心如刀绞。毕竟,她和这个男人,老书记,也是有渊源的,也是有过关系的。曾经,赵书记还是说过喜欢她,要把她调去省城工作的。
她犹豫了,没答应。
如今看起来,哗啦啦如骨牌,连接倒下来的赵书记,再也帮不了自己了。
人啊,往往对于自己唾手可得的权力和福利,包括感情,视而不见的——真正知道可能要是去了,才知道自己是好像错过了什么。
要是当初调去省城,省委工作,会比在这里,在自己熟悉的家乡,做个小刑警,好吗?
孔瑜雀不知道答案的。
进了步步惊心的医院,孔瑜雀和秦家英,捧了一束鲜花,直接朝着赵树林的病房走去了。
“咱们这么拿着花儿去,行不?”孔瑜雀忐忑不安的问道。一路追随着秦家英的脚步,面朝着男人的背部,亦步亦趋的跟着的。
“行啊,你是不知道,我昨儿还去看了他,他的精神是彻底垮了,你去了就知道了的。”秦家英说。
雪白的床单,雪白的一切景物。躺在这一片雪白中的,是插着氧气和各种输液管的赵树林。
赵树林是半闭着眼睛的。她走进去的时候,尽管是悄无声息的,可是,赵树林突然是展开了眼睛了。
“谁来了?”一个低沉如来自于地狱的声音,苍老一如风化的顽石。
“是我,孔瑜雀。”孔瑜雀轻轻地说着,生怕那声音,惊醒了床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人。
“额,是孔瑜雀啊?”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坐起来了。眼睛发亮,而那亮光,突然就黯淡了。
那个曾经长着一副古铜色的脸孔的,叱咤风云的市委书记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老男人,长着一双睁不开的眼睛了的眼珠子。而那眼睛,似乎是被双面胶给糊住了;眼睛睁开了,再闭上——眼前的赵树林,仿佛没睡醒的猛虎般的眼睛,勉强强的睁开了;他突然变得尖尖的下巴上,飘着一缕山羊胡须。
他高高的个儿,宽宽的肩,别看他已年过六十,可是曾经,他是名震一时的市委书记。今天这样,和孔瑜雀半年前见他的时候,绝对是判若两人,足足苍老了数十岁的。
“赵书记,你是怎么了?”看着眼前的老人,孔瑜雀突然哭起来了。所有的钱财和往事,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大约是过眼云烟了。
孔瑜雀的第一感觉,觉得自己是不认识眼前老人的。
恍如隔世啊!!!
白马过隙,什么事,人生也好,仕途也罢,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了。
孔瑜雀,只剩嘤嘤的哭泣声了。
“怎了,哭啥?孔瑜雀啊,我还活着的,没事,没事的。”赵树林低声说。
这个曾经的老小伙子赵树林,尽管是生病了,可说起话来,尽管也是低沉的,然而那声音像洪钟一样雄浑有力;这让孔瑜雀觉得,要是这老头站起来走路,绝对是走起路来“蹬、蹬、蹬”他,她也追不上呢。
“没事就好,赵书记,我真是希望你硬硬朗朗的,才好,身体好了,什么都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孔瑜雀幽幽的说道。
“我是活够了,担惊受怕一辈子,这是到头了。”赵树林浑浊的眼睛,是时而闪亮,时而灰暗——眼珠子一闪一闪,如同星星。
“当官多威风?好多人艳羡,其实也是虚无的。我是想开了,瑜雀啊。”赵树林轻轻地说道,“丫头,你说,说,曾经有人担心,旦夕不安,比如我这样的官员,害怕啊,‘官身薄如纸,今天皇帝用你,你可以升天,明天,皇帝不喜欢你,可以随便废你,有什么好的?’可是我今儿看来,都是浮云,人生,去不去一个‘死’字啊。很是实话实说,总归都是肉馒头馅儿的。”赵树林,慢慢腾腾的说道。
“赵书记,你有点悲观了。”孔瑜雀哽咽了。她看着满病房堆满的礼物盒,恍如隔世了。
“你是不明白啊,只有身临其境的,你才知道啊,什么的,都是浮云啊。你看看我,这里的日子象天堂一样,可毕竟太素净了;不怕你笑话啊,我是享福太多,人间的荣华富贵,都是一场空啊。我的身体在这些年,也快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淘空了。没过多久,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我悄悄离开了这个有着太多淫糜气息的世界,从此啊,这个世界,没有我这个人了的”。赵树林说这话的时候,望着窗外。
赵树林一个人说话,身边,是一个负责记录的秘书。
窗外,是有一株盛开的晚熟槐花;树上的叶子和花朵,稀稀拉拉的掉落了。
那一种一季之后,消失的生命,是让人唏嘘赞叹的。
“没事,赵书记,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喝酒。”孔瑜雀尽量语气和缓,俏皮的说着,压抑内心的低沉和伤心。
“丫头,我知道你是好心意,我谢谢了,等着哦好了,好好和你,还有家英,好好出去呀,玩一玩,咱们也做一回神仙的啊。”赵树林说着。
赵树林看着孔瑜雀,想着曾经的过去,那种美好幸福时光,突然开始身子起伏,大声咳嗽了。
“医生——”孔瑜雀大喊着,冲着门外,声音是绝望而绝情的。
她拉着赵树林冰冷冷的手,泣不成声了。
她身旁的秦家英,早已是心如刀绞,泪雨纷飞了。
秦家英扶着墙壁,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他在五分钟之前,已经是吞下数枚速效救心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