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全完了!韩宗庭双膝一软,蓦地跌坐在地上。
大人,师爷瞧他这般模样,急急凑过来看了一遍,脑子里也是嗡嗡乱响,惊得面无人色:莫不是,莫不是生了时疫?
他想的,却不是东翁大祸临头面临削官丢爵的危险,却是前几天一个朋友得了急病,跑去探望,还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子闲话,搞不好已染病在身……
他活了五十多岁,时疫的厉害如何不晓得?
一旦染上,泰半难以活命,登时也顾不得安慰万念俱灰的东翁,掉头就往药铺跑:大人,我,我有急事……
南宫宸从临安府衙出来,知道疫症已是事实,略一思索,打发陈泰去请钟翰林,自己直接奔了皇宫,递牌子称有急事请见太康帝。
太康帝知他性子沉稳,若无大事发生,断不至赶在宫门要下钥的时间求见。
是以,立即召见了他。
等南宫宸进到御书房面见太康帝,呈明厉害,钟翰林也匆匆赶到了。
翰林,燕王所说是否属实?太康帝未置可否,把目光转向钟翰林。
钟翰林缓缓点头:燕王所虑,并非无凭无据。如今四城之中,染上时疫之人越来越多,且有越演越烈之势。
出了这等大事,为何不及时上报?太康帝眼中寒芒大盛。
南宫宸当即跪地,称:儿臣失察,请父皇责罚。
钟翰林苦笑:怪臣,臣因老迈,这几年已不大出诊,太医院之事也甚少管理。是以消息闭塞,耳目不灵。下面之人,多半是想求稳妥,不敢妄言。
古时愚昧,认为是朝政不靖,吏治不明,皇帝昏聩,才会至老天震怒,降下灾祸。
太康帝自然也明白,沉吟片刻,问:到什么程度了?
南宫宸不敢隐瞒,把今日去见朝宗庭,查阅临安府死亡名册一事,俱实以告。
听说一日所殁人数,已超往年一月之多,太康帝面色凝重,沉吟片刻,问:依翰林之见,应如何应对?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请父皇暂时出京,往承德行宫小住数月,待疫情平息后再返回京师。南宫宸道。
胡说!太康帝大怒,拍桌高喝:京城危殆,朕即为一国之君,理应坐镇京师,与百姓群臣共御灾祸,岂可贪生怕死,一走了之?
钟翰林跪地道:殿下所言极是,圣上乃九五之尊,身系万民之福。切不可逞一时血气之勇,当为百姓群臣,保重龙体为要。
南宫宸语气真挚,言词恳切地道: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就把督管时疫的差使交予儿臣办理!儿臣愿意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太康帝目光如炬,双目灼灼地盯着他:你难道就不怕死?
悍不畏死的,是莽夫。南宫宸泰然自若:儿臣自然也怕死,然死有重于泰山,亦有轻如鸿毛。倘若能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趾,替朝廷出力,便是死了又有何憾?况且,时疫重在预防,只要小心谨慎,未必一定会死。
钟翰林连连点头:皇上放心,时疫听起来虽然可怕,但只需方法得宜,及早预防,是完全可以控制得了的。太康帝蹙眉:既是如此,朕为何要远避承德?
是为确保万无一失。
不用说了,朕不走。太康帝一挥手。
钟翰林无法,只得把自己知道的防疫病的方子,洋洋洒洒写了几大张,又列了几十条注意事项。
这中间,太康帝连下了几道口喻,急召几位阁辅并辅政王爷夤夜入宫议事。
第二日早朝,便宣布了京师疫病之事,南宫宸为首,南宫庭,南宫康,和磊等为辅,五军步兵衙门协同临安府,共同督管。
皇上当庭下了罪己诏,同时宣布,京师内九门,外八门集体封闭,戌时起宵禁,各大街道遍洒石灰;
有人染病,立刻上报府衙,当场隔离,圈禁起来;
不论贫富贵贱,一旦确定为疫病而殁,尸体都不得擅自处理,需送往分设在内外城的殓葬处,统一焚烧后再行掩埋;棺木,一部份由朝廷拔款,另一部份则由乡绅富
户,勋贵之家捐资募集;
朝廷重金招募了人手,专门负责焚烧掩埋尸体;
又在四城多处设了粥厂和药局,免费施粥赠药;
大相国寺还自发勘刻了许多防疫的小册子,置于大殿之前任人取用,教百姓一些防疫的知识……
当然,这都是后话。
自四月十四始,一场如火如荼的防疫战,就在临安城里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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