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了一天累极了,都没现皇后娘娘脸色不好——真是咱家该死……”
他打从季涟被接进宫抚养,便跟着服侍他,除了季涟和玦儿二人单独腻着的时候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季涟。季涟怎样和玦儿一日一日的亲近,怎样聚散离合,后来的恩爱不疑,自玦儿小产后,时时惊恐不安,不是怕玦儿将来被殉葬,就是忧心她身子不好,走在他前头,他却没法给她正当的名分和他合葬于肃陵玄堂之中……这样的话自然也不敢跟玦儿说,只得偶尔和小王公公说,此时他便对症下药,好推掉可能会加在自己身上的罪责。
小王公公虽说的吞吐断续,季涟听在耳里却是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倏的站起身来,眼看就是一场雷霆暴雨,却见玦儿满脸泪痕的搂着他,低声啜泣道:“姐姐——姐姐就这般恨我么……”季涟一时作不得,只好搂着她先安慰她,挥了手让小王公公出去,一面低声骂道:“贱人,临死都不给人安生,以为她这样我就没法子了么!”
玦儿脸色煞白,软在他怀里,无力抽泣道:“咱们,咱们不过想多在一块儿,怎地就这么难……如今还闹出这样的人命,可怎么好……姐姐也是命苦,这真是……”
季涟怒道:“事到如今,你不必再替她说好话了!枉费你平日里还惦记着她,朔望参拜从不曾缺了礼数,有什么东西也不曾落了她,她如今这般对咱们!”心一横,恶狠狠的道:“幸亏小王听见了,不然差点就瞒了过去,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有那么容易就得逞的事,她也太小瞧我了,这点鬼把戏还能把我给困住了?”
他一边把玦儿圈在怀里替她拭泪,一边叫了小王公公进来,厉声吩咐道:“你马上去蓬莱殿,所有的太监宫女一并赐死,不许留一个活口——谢昭仪被毒杀,江氏畏罪自尽——内廷尉那边的口供,你知道怎么做了?”
小王公公长舒一口气,心想——这事总算皆大欢喜了。
待小王公公走了,季涟忙定下神来哄玦儿,千般温言,万般软语,叫她勿将此事放在心上:“我早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宫里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总不信,对谁都是照顾周到,生恐违了这个的意,伤了那个的心。结果呢,看看人家怎么对你的……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只是多少也防着人点……诶,你别老觉着好像是你把人逼成这样的,分明就是人本性不纯……”
玦儿坐在榻上哭,他蹲在榻下不停声的哄,好容易才如此这般的哄好了玦儿,止住了她的泪,等凝儿奉上热水,季涟又拧着巾子给她擦面。玦儿安了神,看了看五轮沙漏的刻盘,拉着他问道:“方才——你把蓬莱殿的人怎么了?”
季涟见她这个样子,知她恐怕又要替那些太监宫女们求情,拿着热巾子按在她口上:“你甭想替他们说好话,现下说好话也来不及了。”
玦儿叹口气作了罢,伏在他怀里,看他额上渗出汗珠,抽出帕子帮他拭汗,季涟侧头看见小王公公走前放下的江淑瑶绝笔,眼神又是一寒,叫了一声“把香炉拿过来”凝儿端过角落的紫檀香炉,旋开一侧的小口,季涟二指夹起信函,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