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回答,只怕娘娘又要说:陛下这样挂心这里,咱们又怎能还处处让陛下分心呢?
她心中长叹了一声,老老实实的给玦儿揉捏颈肩。
过了小半刻季涟终于回来了,见玦儿正在翻册子,问她在找什么,玦儿笑笑道:“听说谢昭仪这半个月就要生了,正在想着这是头一个宝宝,照理该是有些封赏的,正看着该给谢昭仪什么品级呢。”
季涟皱着眉,抽过册子扔在一旁,搂着她歪到榻上道:“这些事情你就别理了,每天操这些闲心做什么。我听太医说女人生产的时候最是吓人,这些日子你也别老去云华殿了,操心的事就让别人做去吧。”
玦儿听了心里一紧,这所谓的别人,自是刚才季涟去探过的江淑瑶了。想着高嬷嬷日前要她早做准备的话,再看看现在季涟如此安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难道他竟然疑心起自己了?——到底是要细细谋划了来。
闭眼躺在季涟的臂弯里,她开始懊悔自己不曾跟着师太学得十分本事,如今师太圆寂,枕边人虽对她宠爱如昔,心里除了她,却更要装着江山社稷——若是起了冲突,自己怕不是要往后排的,那时除了自己,便没有人可以倚靠了。
犹记当年要与师太分别,师太说:从此我们师徒便各安天命吧。
师太送她到灞陵桥上,折了一条柳枝对她说:柳枝随风摇曳,但年年春天,总有重抽新芽的时候。
师太一路上都哼哼唧唧的,叮嘱着这样那样的话,到最后师太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玦儿,为师再教你最后一样——人人都觉得该笑的时候,你要知道如何哭;人人都觉得该哭的时候,你要知道如何笑。
当时自己全然不解——岂有这样颠倒情绪的道理?况且人人觉得该哭的时候,那必是有伤心至极的事,又如何笑得出来?
师太笑嘻嘻的说:玦儿,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别说男人,就是师傅我这个女人,看着你笑,也要心旌荡漾呢……唯有笑的出来,方有希望——只希望……你没有用到这句话的一日。
再想起来,就中似乎有十分的深意,只是当时不明白。
玦儿努力的扯起嘴角,想着前面就是湖水,想着嗅到的是荷香,想着以前自己坐在船边,季涟捉弄自己的情景……
季涟伸手画着玦儿的唇线,低声问道:“小东西,笑什么呢?”
玦儿猛地睁了眼,季涟愣了一下:“你没睡着?”玦儿的眉眼弯弯的:“没呢——你不也没睡着么?”
“那你在笑什么,刚才……还以为你做梦梦到什么高兴的事呢。”他心底叹了一声,连日来只是不顺,或许只有在梦里,她才能笑得这样开心了。
玦儿笑得依稀有些灿烂:“刚才闭着眼,突然想起有一年咱们在曲江池玩,我坐在船边,把脚伸到水里玩,你在后面吓我,说要把我推到水里去喂鱼。我一时害怕,就死死的拽住你,结果——咱们两个都掉到水里去了。”
季涟凝眉想了一下:“那时你好像才八岁吧,还是九岁?后来咱们两个湿的跟水鬼一样,躲在马车里面偷偷的溜回来,穿过秋风殿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生怕被皇爷爷看到了。”
玦儿抿着唇笑,微微嗔道:“好像是吧,你那个时候坏死了,时常吓我,可大家都夸你明白事理,还说你疼我……就是把这些事说出来,只怕也没人信。”
季涟哂道:“你不也是一样,背地里捣蛋,偏偏一出了门见了大人就绷着脸做笑不露齿的端庄模样。”说着他伸出右手扣住玦儿的左手,心中一阵激荡,又带着几分欢喜——这是玦儿自没了孩子后,第一次同他说起曲江池。这一年以来,没人敢在二人面前提及折柳湖或是曲江池——甚至连个水字都不敢提——玦儿没再去过折柳湖钓鱼,便是今夏莲花开了,他也不敢跟她说要去曲江池赏荷……
一切都会回到以前的,季涟如此想,积郁许久的郁气一瞬间散的无影无踪——这一夜,他难得的睡得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