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汤,玦儿只是摇头,不肯喝,季链拿了银匙,一匙一匙的喂了她喝下半碗,才扶了她躺下,拉过薄被替她盖上,自己歪在一旁,一手在她脸上轻抚,道:“孩子的事情,你别多想了,我自会料理,你莫要因此伤了身。只是——废后的事,我们又要另作计算了。”
玦儿一听废后二字,眼泪又泛了出来,此时原先的万般心思,都只化成虚空:“这时还说这些作甚么……你也听母后说了,以后我要生育都是困难,哪里还敢想这些事情,只等着到你百年的时候,无子的嫔妃都要殉葬,也不知以后的人能把我葬的离你多远……又或者走在你前头……”
季链忙掩了她的口,道:“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可自己此时也是心如刀绞,不知道再拿什么言语来安慰她。
默了半晌后又是一番软语温存,哄得玦儿睡下——只是玦儿此时又怎么睡得安稳?方才人前自然还要强作欢颜,如今只有季涟一人在跟前,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也不说话,茫然的睁着红肿的眼睛,季涟看在眼里更是心如刀绞——头一日一切还好好的,他还陶醉在四方咸服天下太平兼将得麟儿的喜悦中,只觉得天下的好事似乎都被自己占尽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是一样不落,谁知一转眼——
便是突厥人兵临城下,他也未曾这样的绝望过。
到夜里玦儿仍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丝散乱的软在他怀里,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季涟默默无言,抵着她的额头,艰难的告诉自己要撑住,不能哭,不能倒下——他若倒下了,谁来支撑怀里这个几欲心死的人?
于是一夜无言,只有芙蓉帐外的明烛,替他们垂泪到天明。
第二日早上,太医送过来安神助眠的汤药,季涟一口一口的强喂给玦儿,才让她安安稳稳的睡过去,烟儿奉了茶上来,低声向他禀报,说是余公公已回了来。
季涟饮了一口,定下神来,到外殿来听余公公的回话,说是整个御花园上下看管的公公婢女均查问过了,亦是毫无头绪……平日里玦儿和他去垂钓之处所坐的那块巨石,下面过有松动的迹象,只是一点痕迹也查不出来……
遣了余公公回去后,季涟开始思索着宫里谁有能耐下这个手,想了许久,着落到张太后和江淑瑶身上,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一个,想着张太后和自己、玦儿这两年来也逐渐和缓,当不至下这样的手……若是江淑瑶,季涟皱了眉,对她都理不出什么头绪,长得是扁是圆性格如何都想不清楚,又如何推测根由……接着又烦心后宫里这等事只怕很难有确实证据查出来,如此想了一番,进去寝殿时见玦儿已睡熟了,眼圈仍是红的,心里更是烦乱。
季链叹了口气,闭了眼,越想越是纠结——当年父皇的后宫里,争斗从未休止,玦儿闲事还曾和自己讲过一些前朝秘事来玩闹,自打将玦儿册了贵妃,宫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成日里盯着她。
只是,从未想到这事情真正会生自己头上——而且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如从九天云霄直坠无尽深渊。
季链又想起以前自己就父皇后宫之事向玦儿诉苦时,玦儿当时言道后宫女子进宫之时,也许尚有一番良善之心,只是日子久了,不得宠的被人排挤,得了宠的被人暗害,日子久了,心也就渐渐的变了……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侧了身看着玦儿还微蹙着眉的睡颜,伸手轻抚开她的眉心,低声言道:“玦儿,你往日说的对……是我自己太过招摇了,惹出这样的事端……”
只怪明白的太迟。
当时只道自己是一国之君,便是在前朝被那些臣子们掣肘,回了兴郗宫——总是自己的天下了吧?于是因着先前的愧疚,恨不得穷尽天下之物力,讨玦儿一人之欢心……
如今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却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伸手掩住玦儿的双目,盼着她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至于自己——唇上现出血丝,他亦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