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灭了好几个小国。在消灭虢国的时候,就用了那个叫假道伐虢的计策,史书记载他一共消灭了十七个国家。他消灭虞、虢时,俘虏了虞国的大夫百里奚,这个人很厉害的哟,后来被他作为女儿的陪嫁被送到了秦国——不过这是后来的事了,先说他年轻时候吧……他从戎娶了两个女子,一个生了重耳,一个生了夷吾。后来他灭了骊戎,又从骊戎娶了两个女子,姐姐生了一个儿子,叫奚齐,妹妹生了一个儿子,叫卓子。”
“嗯……你说他最初很有作为——那他老了就糊涂了?哦……对,这里说了,这个骊姬很狡诈呢。”
季涟看着玦儿正在看下面骊姬的所作所为,想了想,忽然笑道:“所谓福祸相依,在这里诠释的最明白不过了——晋献公灭了骊戎,这原本是好事,可是他娶了骊戎的女子,却埋下了祸端;可如果不是有骊姬之乱,申生就不会死,申生不死,那么重耳就不会当晋侯。晋国落在重耳手里,实在比落在申生手里好太多。申生的脑子完全就是坏掉了,他就是不被骊姬害死,等当了国君,迟早带着晋国一起玩完。春秋的时候,哪是讲什么仁义的!”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后人常夸赞申生孝义,实在是可笑,他这种孝义,轻则害死自身,重则带着整个晋国一起丧国;如果不是他恰好还有个能干的弟弟,晋国不就因为他的这种愚孝,直接四分五裂然后被周围诸国吞并了么!”
季涟提起申生,简直气得不打一处来,一个劲的往下说:“他简直就是个呆子,骊姬陷害他,让晋献公以为他先调戏骊姬,后来还在自己的食物里面下毒,他的幕僚要他找父亲辩解,他却说父亲喜欢骊姬,如果解释清楚了骊姬被治罪,父亲就会孤苦无依;他的幕僚又劝他逃走,他又说什么自己逃走了,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他父亲的不智,会让父亲被他国取笑……”
他详细的把骊姬陷害申生的手段,申生如何自杀,重耳和夷吾逃亡,晋献公立奚齐为太子及晋献公死后晋国如何内乱这些讲给玦儿听,说了大半个时辰,他原本还准备继续讲重耳的流亡之路以及后来称霸的伟业,还有他最仰慕的秦穆公的诸多事迹等等,一看天色,现今日讲的比往日又要久许多,便道:“那些后面再讲吧,后面还写了很多呢。”
直到晚膳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唾弃了申生几句,玦儿便问道:“这些原来都是柳先生讲给你听的么?”
季涟点点头道:“是啊,柳先生要我以史为鉴,就算是春秋五霸的齐桓公,最后不也因为用人不善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么”,说着还举着银箸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所以我要吸取前人的教训,前人犯过的错误,我都不能再犯。”
玦儿哦了一声,“以史为鉴,对吧?”,她边吃饭边想着季涟方才的讲解,从小跟着师太读书识字,师太常常有惊人之语,比如家里别的先生给她教导礼义仁孝,师太却暗地里统统斥之为废物,只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又说强权及公理。现在想来,柳心瓴教导季涟的这些,和师太的道理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几个月听季涟讲《左传》,倒是让她对先前师太如填鸭式的灌输给她的各种道理和强制她贯彻的礼仪言行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可师太教导的许多事情,又自相违背——她口里满不在乎的视人命如草芥,却从不责罚家里的下人,丫鬟们做错了什么事,师太也全不在乎,她较了真问师太,师太却白了她几眼,懒得理她。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想必师太也是因为没有太多时间教导自己,所以每次跟她讲那些让她觉着匪夷所思的道理时,她总是懵懵懂懂,若是如柳心瓴教导季涟那样一样一样举例讲解,倒是理解的深入许多——她亦明白师太真是对自己好,生怕自己哪里吃了亏,可惜不知道现在跑到哪里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季涟听她叹气,问道:“怎么苦着脸又叹气的?我讲得不好——还是,这些故事你不爱听?”
玦儿啊了一声,忙道:“不是呢,我只是觉着那个晋献公太糊涂了一些,那个骊姬又太狠毒,申生死的也很不值。”话虽如此说,玦儿却在心里疑惑,那申生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继母,怎么还会仁孝到近乎愚蠢的地步,而且——还活了这么久才被害死?
季涟笑着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男人喜欢哪个女子,便只看见她的好——然后爱屋及乌的喜欢那个女子生的孩子,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从春秋起到如今,多少这样因幼废长以及由此引起的祸乱的例子;至于骊姬,就跟人有了象牙箸想要玉杯,有了玉杯则要金碗是一样的道理,人总会想要更大的权势,更高的地位。这整桩事情里,真正不可理解的,是那个申生——至少我理解不了。”
玦儿只是笑笑,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轻笑道:“你看又下雪了呢……眼看着又要过年了。”
季涟侧头看了一下,笑道:“这已是今年第三场雪了呢,不知道年前还会不会下雪。”
二人的话题瞬间从申生骊姬转开来,聊了些过年的闲话,譬如齐王涵的伤势,年后各臣子府上该有的赏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