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歪在睡榻上,拿着一本书,眉头紧皱着,似是很不解的样子,季涟踱至她面前,憋住满心的欢喜,想要逗她一逗:“女秀才,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呢?”
玦儿歪了头,答道:“左传。”
季涟趴过去凑在她面前打趣道:“哟,还真做起学问来了,好看不?”
玦儿白了他一眼,撅着嘴道:“才刚开始看呢,有些艰深晦涩,看得不大明白。”
季涟献宝似的向她自荐:“这书我十一岁就读熟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问我。”
玦儿指着正在看的那一段,问道:“就是这一篇,郑伯克段于鄢,这一句,称郑伯,讥失教也——明明是这个段要谋反嘛。而且郑伯的母亲太偏心,太纵容段才有这样的结果,况且郑伯已经一再放过他,他一定要执迷不悟的啊,为什么(,)
反而责怪郑伯呢?”
季涟笑了笑,指着向上的几行字,道:“你看,这里说段开始有不臣之举的时候,郑伯没有管教或责罚他,不是因为郑伯挂念兄弟之情,而是他觉得这个时候段作恶不够。这个时候治他的罪,不仅治不死,还会被人责怪他兄弟相残;所以郑伯故意一而再再二三的放过段,直到段准备谋反的时候”,季涟手指下移几行,“郑伯说可也,意思就是说他觉得这个时候去伐段,名正言顺而且可以一击即中——简言之就是我要么不治你,我一治你就要治死你。明白了?”
玦儿似有所悟,想起这和师太曾教导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有异曲同工之妙,喃喃道:“哦……原来这个郑伯是故意的——可是,这件事情也是武姜有错在先,郑伯固然狡诈,可武姜偏宠段是因,郑伯故意陷害弟弟才是果啊,我说的对不对?”
季涟摇头晃脑两下,点头道:“你说的当然也有道理,郑伯克段,固然凉薄了些,也总好过卫桓公被其弟谋刺;不过……郑伯的作法,到底不是仁君所为,不值得提倡的——所以写史的人批评了他”,说着便得意洋洋道:“怎么样,为夫这个先生当的不错吧?”
玦儿颇不服气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那么小就有柳先生一字一句的教,你都学了十多年了,我才刚刚看呢,当然看不出你这么多门道。”
季涟把书从玦儿手中抽出合上,扔到榻旁的小案上,笑道:“你那一个师傅,能把十个柳先生都比过了,不过你一向只喜欢听故事看唱词,意趣不在这些上面罢了。今儿个——你怎么想到找这本书出来看的?”
玦儿起身帮他除了外袍,扶他在旁边躺下,笑答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着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我什么忙都帮你不上。有时帮你批两个折子,还要你讲解半天,我想着要是多读点书,兴许多少能让你少费点口舌教我呢,所以就把十三经都找了出来,谁知道这么难懂的。”
季涟听着便觉着心暖,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柔声道:“难怪说你忧思过甚,现在连我这些事情你都要揽在身上,你不怕累坏了我心疼啊?不过这些书里倒也有许多故事,为夫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学生,每天讲一篇给你听——如何?”
玦儿笑道:“你要是再一篇一篇的讲给我听,不是要花你更多时辰?”
季涟啊了一声,道:“进来看见你看书,就跟你扯了这么多,倒忘了有正事告诉你——”
玦儿看见季涟突然正色,也跟着直起身子瞪着他。季涟抿着嘴,却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葵心在石河伏击阿史那摄图,尽灭突厥骑兵精锐,已把突厥人赶回都斤山了!”
玦儿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给吓住,呆呆的看着他。季涟来之前早憋了一早上,这时候兴奋起来,把孙思训信上所讲一样一样的转述给玦儿听,中间当然夹杂着无数对符葵心的溢美之词,觉着自己当时赏识符葵心,此时自然是与有荣焉。
季涟说着还手脚并用的比划起来,乐得跟个小孩一样,
第五十九章 腹心手足本无私-->>(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