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除了鸿远之外,再无真罡五重强者,而且下一代当中,也只有纪曜能够撑起纪家。
为了家族的未来和稳定,此事他只能当做不知晓。
可他也没想到,鸿远会做的这麽过分,竟然只给纪翊安排到了最偏僻之处,此地————
已经是族中下人居住的区域了。
走在最前面的纪家管事,感受到气氛的尴尬,连忙走到院门前喊道:「翊公子,家主来看你了。」
边说,管事边推开院门,只是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没有回应。
林砚不等纪景等人,直接一步当先跨过那道破旧的门槛。
院子里,白幡从屋檐下垂落,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地面上纸钱灰烬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灵堂设在正屋,门楣上挂着白色挽联,墨迹未乾,想来是匆忙写就的。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灵前的两支白烛在风中摇曳,此刻纪翊就跪在灵前,一身粗麻孝衣,但麻衣太大了,空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像一面没有风的旗,而对於身後的动静,纪翊仿佛没有听到,连头都没有回。
「翊儿。」
随後进来的纪景的声音苍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然而,纪翊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一张一张地拿起面前的纸钱,放进火盆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瘦削的下颌,凹陷的脸颊,眼眶下青黑的阴影。
「纪翊,是我。」
姜澈轻语了一声,这一次纪翊终於是回头了,目光从纪景身上扫过,落在纪鸿远脸上,又移开,最後停在姜澈身上。
「姜院主。」
纪翊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下一刻突然猛地朝着地上磕头。
砰!
「求求您,看在我爹曾经是剑院弟子的份上,带我离开纪家。」
砰!
砰!
砰!
一连数个响头,姜澈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就要开口,但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林砚的身子,已经出现在了纪翊的身边。
「起来。」
纪翊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抿着嘴。
「你爹,是我的师伯。」
这一句话,让纪翊愣住了,当时他和娘求到分院,姜院主只说爹是剑院弟子。
这一句「师伯」,让他想到了娘亲临走前交代的。
「翊儿,你记住,你爹————你爹当年也是有几个交好的剑院弟子,若是能够遇到,就让他们带你离开纪家。」
纪翊下意识的站起身,然而刚一站起,他的身躯便跟跄着就要倒下。
一个十岁孩子,经历丧母,且怕是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身体已经是撑不住了。
林砚眼疾手快,抓住纪翊手臂,将其给拉住。
「我带你走。」
纪翊苍白的脸色第一次露出了喜色。
「纪翊是我纪家人,说带走就————」
砰!
这一次,纪鸿远话还没说完,姜澈就动了,一拳为剑,一拳轰出,真元凝聚成剑气,瞬间将纪鸿远给笼罩在其中。
「姜院主,过了。」
纪景的身体挡在了纪鸿远面前,枯瘦的大手抬起,同样雄厚的真元涌出,将姜澈这一拳的真元给全部挡下。
「我剑院要将他带走,你纪家要阻拦?」
姜澈眼中有着战意,这老东西实力很强,只怕已经是真罡六重巅峰了,虽然这年龄几乎不可能突破到真罡七重,但在真罡六重境界中,自己怕是占不到便宜。
纪景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纪翊:「纪翊,你到底是我纪家族人,若是走出了这个门,可就代表着踏出了纪家的族门,可要想好了。」
纪景身为纪家族长,他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走出这个门,就代表着不再是纪家族人。
身为家主,他有这个权利。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不知晓这些事情,但现在知晓了,他更多的要站在家族的立场去考虑,要维护家族的名声。
「你若留下来,族里该给你的补偿也会给,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砚能够感觉到,纪翊在听到这话後,身体变得紧绷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纪景:「家主,我留在族里,能够给我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吗,能够让有些人给我母亲赔命吗?」
纪景沉默了,他知道纪翊要的是什麽,但他不能处置纪鸿远和纪曜父子,处置了这两人,就等於是处置了纪家的未来。
纪翊的目光从纪景身上缓缓收回,落在自己跪得发红的膝盖上。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暂,却像过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膝上沾着的灰尘,动作很慢,像是在拂去某种再也回不去的牵绊。
随後,纪翊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红了,像是一个孩子终於对某个人、某个地方彻底死了心。
他转过身,面朝灵堂。
灵台上,那简陋的木牌在烛火中静静立着,「慈母纪周氏之灵位」几个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接着,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灵位牌取下来,抱在了怀里。
转身,面对着纪景、纪鸿远,以及院子里所有纪家的人。
「从今日起,我纪翊与纪家恩断义绝!」
「若有朝一日,我再踏入纪家的大门,那就是我替我娘,替我爹,来讨个公道的时候。」
「带我走吧。」最後,纪翊看向了林砚。
林砚看着纪翊,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姜澈走在前面,推开院门。
纪景站在原地,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纪鸿远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纪曜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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