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道:「走吧,去见见这个狗胆包天的狂悖之徒。」
带着几名心腹下属离开值房。
察事左丞沉吟片刻,起身,独自走了去。
察事厅衙门,中庭。
宽阔的场地中,十名缉事郎五花大绑箕坐在地,南衙北衙的数十名缉事郎分庭对峙,剑拔弩张。
北衙的一位队正喝道:「你们想造反吗!我等奉厅使之命纠察细作,拘拿涉案之人!尔等若敢当众阻挠公务,便是同党之嫌,一并论罪。」
另一位队正嗬斥道:「还不滚开!都想进大狱不成。」
北衙的几位队正气焰嚣张,底气十足。
南衙的众人虽拔刀对峙,但气势上弱了几分。
颜时序一手持刀,一手握槐木棍,大声道:
「诸位同僚,昨夜西山之战,我等为朝廷鞠躬尽瘁,抛头颅洒热血。今日,战死的同僚屍骨未寒,北衙便欺上门来,给我们扣帽子,想将我们押入大狱打杀,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颜时序以先祖颜公声誉起誓。
「北衙的狗奴敢动你们任何一人,我便与其玉石俱焚。我南衙的人,可杀不可辱。」
「颜缉事说的没错,什麽纠察细作,都是放屁。」
「就是,颜缉事昨夜力斩两名人境中期的贼人,这能是细作?北衙的狗奴,分明是党同伐异。」
「可杀不可辱绝不屈服。」
北衙众人大怒,竟真举刀杀来。
是时,一道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住手!衙门械斗,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喊话的是察事右丞的堂下缉事。
北衙众人顿时停下脚步。
人群自觉分开,察事右丞领着三名堂下缉事走来。
颜时序打量着右丞,此人面白无须,高鼻、薄唇、浓眉,模样甚是清俊。然而,本该画龙点睛的眼睛,却是眯着的,帅气大打折扣。
察事右丞目光扫过南衙众人,最後落在颜时序身上,笑道:「不愧是颜公後人,当真风姿卓绝,可惜了,你率众譁变,冲撞厅使威严,死罪难逃。去,取他首级,枭首衙前,以儆阖署!」
三名堂下缉事缓步逼近。
颜时序丝毫不怵,朗声道:「你虽是右丞,却也管不到我。无缘无故派人抓我,我便要束手待毙?笑话!先祖面对十万叛军,誓死不降,率领全族守城三月,族中青壮牺牲殆尽,亦不曾屈服。
「右丞若给不出抓我的理由,本官虽不及先祖英明,却也能用七尺之躯,溅你一身热血。」
颜时序有没有热血不知道,南衙的缉事郎们热血起来了。
察事右丞眯起眼,语气不善:「你昨夜留守衙门,斩杀两名人境中期武者,可对?」
颜时序昂起下巴:「正是!」
察事右丞冷笑道:「你一个人境初期的武者,斩两名中期?虚冒功赏,叙功不实。将你入狱问罪,有何问题?」
原来是因为这个……颜时序挑了挑眉:「证据呢!」
察事右丞冷哼道:「证据?你当本官是三岁稚童,可以随意糊弄不成。」
颜时序振振有词:「本官以丹药之利提升境界,这才险而又险地跨境搏杀。到了右丞嘴里,便成了糊弄?」
察事右丞冷哂道:「沸血锁魂丹最多让你比肩人境中期,但要斩杀两名人境中期,痴人说梦。此丹若有这般神效,北宗早已富可敌国。昨夜察事左丞未经监军批准,便调取库房钱财、灵果赏赐於你,此中猫腻,明眼人一瞧便知。」
颜时序皱眉道:「右丞这是何意!」
察事右丞负手而立,掷地有声:「本官怀疑你和察事左丞沆瀣一气,私吞府库财帛。」
周遭传来窃窃私语声。
南衙众人惊疑不定。
这时,察事左丞踱步而来,停在人群外,淡淡道:「颜缉事以北宗养气法入品,根基深厚,非寻常武者能及。辅以沸血锁魂丹药效,绝境之下,搏杀两名人境中期武者,何足为奇。」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纵使察事左丞没有进来,人群也默契地散开。
察事左丞笑眯眯道:「颜缉事传信有功,更是护住了监军的宝贝,无凭无据就把他丢入大狱,监军问责下来,右丞怕是不好交代。不如这样,右丞若是不信他能搏杀人境中期的武者,可以让你的堂下缉事与他较量较量。」
颜时序目光越过人群,与察事左丞目光交汇,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察事左丞的用意。
吃早膳时,他没听懂左丞传话的用意,直到缉事郎来拿自己,颜时序才意识到左丞那句话里潜藏的深意。
於是选择和右丞撕破脸。
但之後,左丞会有什麽操作,他不得而知。
现在明白了。
连夜下发的奖赏,不仅仅是厚爱,也是提前挖的坑,布的局。
试想,当察事右丞看见一个人境初期的武者,竟能搏杀两名中期的上修,会作何感想?
肯定是不信!
随後发现左丞赏赐不符合流程,第一个念头会是什麽?
——爱财如命的察事左丞,在帮下属虚报功劳,以此侵吞公库财物,弥补小金库焚毁的损失。
察事右丞急於拔除左丞的羽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於是就成了戕害功臣。
左丞便能借题发挥,反过来打压右丞。
至於能借题发挥到什麽程度,就得看他接下来能不能赢了。
这是把希望把身家都压我身上了啊……颜时序高声道:「左丞言之有理!不知道右丞的堂下缉事可敢下场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