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就是作画,得过且过。常常跟我们说,一个月就三贯钱,你拼什么命啊。人生不过百年,把这辈子熬过去,死了之后,这操蛋的天下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酗酒作画?贺思齐是画师的人?
这位画师倒是人间清醒。要不咱俩换换,我给你师父当徒弟去。颜时序道:
“你师父是有大智慧的啊。”
贺思齐满脸不认同:
“师父是老了,只想安度晚年。可若人人如此,天下何时能太平。藩镇骄兵杀我父亲,凌辱我母亲,为了取乐把我年幼的妹妹踩踏而死。时至今日,我却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了。
“我的仇人不是单独的某个人,是这崩坏的世道。如果每个人都想着苟全性命于乱世,那每个人都是路边的杂草,任人践踏。”
颜时序原本想说,如果你多读点历史,就会发现,混乱才是历史的主流。
但看着贺思齐眼中的信仰和坚定,他选择了沉默。
人家未必不懂历史,但仍选择和世道抗衡。
“如果你师父没意见,可以。”颜时序说。
他正好需要一位得力助手,贺思齐执行力强,实力不弱,又听指令,是绝佳的人选。
临近学舍区,颜时序主动走向一条岔路,在园林静待一刻钟,才返回清雅小院。
……
次日,卯时。
颜时序准时醒来,窗外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晚的一切,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侧头看向枕边,雪衣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戴好斓衫和幞头,院子里,高袂和皇甫逸正蹲在水缸边洗漱。
皇甫逸唉声叹气:“道学馆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以前在长安,斗鸡、马球、游湖,眨眼就天黑了,便呼朋引伴去平康坊听曲。醒来斗鸡、马球、游湖,又天黑了……当真岁月如梭,光阴易逝。怎么来了道学馆,明明一旬不到,却恍如隔世。”
高袂和尚平静道:“你那是虚度年华,浑浑噩噩。”
“高兄啊,今晚去金河馆吧,我请客。”
“让顾直学士知道你去金河馆,更不会拿正眼瞧你。”
“含章,我所欲也。青楼,亦我所欲也。含章暂不可得,先得青楼娘子也。”
颜时序捧着木盆插入其中,“滚,含章是我的。”
“去去去!”皇甫逸用盐沫子啐他。
颜时序把他梳好的发髻弄乱。
两人打闹着背上书箱出门,高袂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今天的讲师是上清宗的弟子,那位直学士至今未在新生前露面,老生是这么告诫的:那是个凶徒,逃课会死。
……
定政坊。
离察事厅衙门不远的宅院里,杨判官是被管家敲门声吵醒的。
他穿着白色里衣坐起身,皱眉道:“何事!”
昨夜办公晚了,入睡前交代过府上管事,辰时前不许打扰。
“老爷,修真坊金河馆的阿宴姑娘求见。”管家低声说:“寅时便到了,等了您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