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应着出去了。
娴妃等着素琴将门关好,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慢慢地从袖口掏出一个手帕来,幽幽地道:“看看这帕子,是你的不是?”
我起身探头细瞧,这可不真是我那晚掉在神武门前的帕子吗?
我赶忙跪倒在地,连连称是,心中自是疑惑,便大着胆子问道:“敢为娘娘,这是哪里拾得的?”
她示意我起来,又轻叹了一声,道:“若不是那晚他见着了这个帕子,又在我面前说尽了好话,怕是你现在早在慎刑司死过好几回了!”
“奴婢竟不是无罪释放?难不成救我那个人,便是娘娘您?”我满心感激地问道。
娴妃点了点头,接着道:“那晚七夕节,我按照此前的约定在御花园的绛雪轩下面等他,我等啊等啊,可他却没来。我只能一个人又回到储秀宫。后来就听见宫女们说长春宫出了事,这原本不挨着我什么事,也权当着新鲜事儿听着。谁知,第二天一早儿,他送了个信儿进来,信上面说,让我务必救下昨晚在长春宫遭祸的女孩儿,并且附上了这只绣了兰花的手帕……
“所以,真的是您去救了我?”我激动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意救你,我本不想管这档子事儿的,可就是扭不过他的话。磨了两日,终究是去了。在皇后面前,给你做了个人证,说是在那晚,自己在神武门那里遇着了你,见你闹肚子,就把你带到储秀宫将养了一会儿,走得时候又将帕子落在了这里……瞧瞧,满世界的人跟着你撒谎,也不知道你在那牢里头,耳朵根儿热了没有?”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佛祖如来也曾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必太把这个情儿放心上!”娴妃依旧和蔼地道。
“就您看来,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伏在她的腿上,暗自问道。
她沉吟片刻,兀自轻声“哼”了一下,道:“这本就是一桩无头公案,再追问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你就权当是吃个哑巴亏吧!再者,奴才给主子顶缸,也是在情在理的……”
“您是说……皇后她……贼喊抓贼?”我心里大惊,连忙进一步俯在她耳下问道。
“七夕晚上,那么多个织女,都在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牛郎转悠,她能不急吗?”娴妃说话就是这样,点到为止,却也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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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储秀宫,太阳直愣愣地在那长街上晒着,仰头四下望去,双目所极之处,无不是四方方的天,四方方的地,竟和牢房的屋顶如此的相似。打翊坤宫的门口过,只听门里传来好一阵莺莺细语,遂向外面的小太监打听,原来翊坤宫里的芍药花开了,惇妃正邀了几个娘娘来赏花作乐。
回到长春宫之后,大家都在叽叽喳喳议论着这个繁花似锦的夏日。有人说“惇妃的芍药开得比皇后的兰花好!”,也有人说“兰花的气质更胜芍药一筹”……只一旁的汀兰,蹲在一边划树枝子玩儿,我赶着问她的意见。只见她淡淡一笑道:“我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看花也看不出个什么门道子来。只记得,从前每到夏末的时候,胡同口私塾里的先生,总是在吟着一首诗,年年听他聒噪着,竟也就记着了,我念给你们听,可好?”
一屋**女呼啦啦地都围上来了,催着她快说。她只略略一低头,柔柔地低吟着:“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