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无数垂柳的枝条将我遮盖。我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里是渐水。
渐水乃从未央宫西的太液池中流出。太液池中有一个以数千根百年树龄的黄柏木芯搭建而成的十丈高台名叫渐台相对着天上的渐星而得名的。所以数里之外也能够在渐水中隐隐闻到柏木的清苦之香。想到未央宫旁的太液池我不由想起他今天晚上要去未央宫。
虽然宫廷监禁森严我从渐水上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入宫的我还是忍不住向上游游去直到未央宫一隅的挑檐角楼在灯火通明中出现在我的面前才停住了手脚。高高的宫墙隔绝在我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阴影之上是不属于我的光明。燃烧的火把下有巡视的军士全副武装往来不歇戒备谨严。我无法看到里面的雕梁画柱飞磴复廊。只看到未央宫外的无数垂柳立在渐水河畔有扯不断的丝缕。太液芙蓉未央柳此是初夏芙蓉未开垂柳正盛。
我觉得自己游得太远了正待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风声。
那风声忽而肃肃忽而悠悠时而迅若闪电时而缓若星动。我能感觉到风的起动若脱兔凝立若盘山游走如行云刚烈如雷电。这不是风这是有人在舞剑而且是高手。
但是这个高手的剑法很奇怪出剑不见狠辣收剑不见利落走剑不见轻灵回剑不见锋芒。出于同为武人的好奇我静静游到垂柳边看看是何人在这深夜起舞。
剑光闪动处他金冠束;风声横断处他华衣在身;袍角翻飞处他富贵尊荣。
我凫在渐水中无风的水面在我身边激起层层的波澜一圈圈荡漾开。黄柏木的清苦淡香充满我的眼眶……我极慢极慢地深深没入水中……
沉到无法呼吸我才悄悄露出水面他还在舞剑。
他的剑法确实很奇怪他的表情很严肃浓眉微蹙双唇紧闭目不随剑走心似乎飘游在远方。我知道他的能耐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出。
他终于舞完了宝剑在手腕中一个旋转归鞘回腰。他回头向水面看着我几乎以为自己被现了。他只是看着目光映着渐水夜晚的黑暗仿若沉郁的玄色玛瑙积淀着千年万年的色泽。
他看了一会儿一扬头向边上拴着的一匹马走去上马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