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看爷爷剪这些叶子,那种神态美而安详。
又一年梅雨将之,美美倚在一架好久不用的老水车旁,想些东西。她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因为美美已经17岁了,或许自己可以看见别人永远看不见的东西。或许这能力无关紧要只要让自己安心并且开心一点。或许不该去问他是否真的来过。美美又隐约知道,那个男孩也许从不曾出现在爷爷,奶奶,守园人的世界里。
昨天美美问吸着卷烟调琴的守园人,真的有那个男孩吗。
他笑着说,真的,美美喜欢。
长大的美美披着一头雪白的长发采了一篮玫瑰回来的时候,爷爷告诉她,自己也快离开了。
午后的阳光照亮每颗露水,有的安然,有的滴落,有的连成小水渠,没方向的游走,有的渗进泥土,再也找不到了。
守园人的手风琴再响起的时候,美美把花瓣泡成茶水喂爷爷几勺,以后的玫瑰茶只有自己喝了。
“你喜欢她对吗?”
“我爱她。”
守园人拂去墓茔上的草叶,把木桩扶正些。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说不定她会跟你走。”
“她是爱你的啊…”美美顿一下,看着奶奶的照片轻声说。
“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幸福吗,幸福就好。好啦,来,美美来撒花瓣。”
美美打开绿色的小匣子,把各种颜色的玫瑰花瓣抛洒在空中,像下了一夜玫瑰雨。奶奶的玫瑰色的心情在这个匣子里典藏了一辈子。
至于那张乐谱和那个泛黄的老信封,守园人捧着它看了很长时间,里面是他曾经的幸福和守望。现在他点燃了信封的一角,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变亮,然后和纸灰一起飞向空中,像某些生命一样永远消失了。美美安静的看着爷爷奶奶的名字,他们平静地像水一样。
幸福就好,美美很喜欢这句话。
美美再也没看见那个男孩,他给过她金色,褐色,粉色,绿色的向往。他很少说话,可美美知道他用色彩粉饰了她苍白的心,头发,瞳孔,睫毛。美美在镜子里看见白色的自己,那个曾经那么沉郁的自己,身体里有一颗跳动的红色的心。
她突然跑向玫瑰园,有一个撕扯的声音,她将要失去他,失去她最宝贵的东西。斜挂的太阳下分明站着那个男孩,黑头发,黑眼睛,黝黑的皮肤和脸膛。他越来越模糊,像要消散在花香中。美美真怕随时而来一阵风,他一定会离自己远去。
“别走好吗?”美美几乎是在问自己。
“你不再需要我了。”
美美觉得男孩的声音真好听,可那分明是自己的声音。
男孩像斜下的一抹光,越来越远,美美每向前走一步,男孩就歪歪头微笑一下,她分不清那抹笑是自己的还是男孩的。
美美在玫瑰丛奔跑起来,每一步都是刺痛的重生。男孩不见的时候,她不知道跑了多远,站着感觉世界的旋转。泪水被风摘走打湿在玫瑰花苞上。
美美回头看见,一路血色的玫瑰,热烈的正像美美阵痛的双腿。
梅雨再来的时候,守园人叼一支卷烟,哼着老歌擦洗自己的老琴,美美散步在园子里喂早起饿着的鸟。园子里是看不到头的红玫瑰,红的像美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