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43章 铅椠操戈,意在鼎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长洲士绅一同出资,并与张溥等人联名,广派文帖,邀请各地文社同来尹山湖聚会,结下这份天大的善缘。

    长洲张茂梧,吴江熊开元。

    人与人的际遇和选择各不相同,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朝堂风向变幻,新政浪潮席卷。

    就连北直隶天子脚下的知县们,也是各有手段,更何况北直以外的知县?

    天下大棋盘上,芸芸众生如蝼蚁营营。

    华北四省的知县在为明年的新政做准备,十三省中幸运获得试点资格的知县在跃跃欲试,而那些身处昏昏旧政中的知县,又岂会全无作态?

    这里头,有进士出身的知县,有举人出身的知县,也有贡生出身的知县。

    有壮年锐进的知县,也有垂垂老矣、只求平稳致仕的老年知县。

    面对席卷天下的浪潮,每个人都在做出他们自己的反应。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谋求功业,更是无可厚非。

    没有谁对谁错,不过都是在这世事洪炉中的一种选择罢了。

    但是—

    浪潮退去,谁能真正跃过龙门,扶摇直上?

    对时局的理解?

    自身的才具?

    恐怕到最後,还是官场之上的人脉关系最为重要了。

    从这点来说,熊开元虽是後进,却又已是领先了张茂梧不止一头了。

    二人弃舟换马,沿官道策马疾驰,片刻便行至尹山湖岸。

    马匹托付小厮看管,两人随即登上湖边的乌篷船。

    艄公撑篙离岸,小舟荡碎湖面粼粼金光,徐徐驶向湖心。

    船头的张岱对大会倒是颇有期待。

    「此番尹山广派请帖,大江南北尽数送达,波及甚远,听说就连豫章艾南英亦远道而来。」

    「真好奇一众名士相逢,将要畅谈何等议题。」

    祁彪佳摇头不语,只是闭目感受着清风拂面的快意。

    这种文社论事,虽然偶有畅聊国事,但士子们聚在一起,最热门的肯定还是聊八股应试。

    ——

    他都已经登科四五年,在官场里滚过一遭了,自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要他重新提起兴趣,那还是等他儿子再大一些,要开始习练八股的时候再说吧。

    毕竟一时风浪,便会有一时的时文倾向。

    所以时文制义,必定是要根据时局来改易写法的,却不存在一时通,便时时通的道理。

    一若不是悟通这点,他又哪里会弱冠之年便轻松登第?

    不多时,船已靠岸。

    两人顺着船夫遥指,寻路而入。

    转入一片葱郁的林子,不多时便看到前方林荫空地上,书案整齐摆布,瓜果酒水俱有,已然是群聚着一堆身穿儒衫的士子。

    两人刚刚靠近,还未及通报名讳,便听见场中传来一阵极为激烈的争论声。

    「天如此言大谬!我断然不能苟同!」

    一名中年儒生猛地一挥袍袖,连连摇头。

    此人身形削瘦,颧骨微高,站在人群之中,透着一股孤峭逼人的气势。

    正是江西豫章文社的名士,艾南英。

    此人乃是官宦世家,长大後受教於古文名家、戏剧大师汤显祖。

    他有感於科场八股文章腐烂低劣,是故力推追复唐宋文风,来除科场八股之弊。

    在天启年间,於大江南北已是颇有威名,人称豫章社主。

    但真正令他名声彻底爆炸的,却是三年前发生的一桩故事。

    一桩与东林、阉党相争有关的故事。

    天启四年夏秋之时,正是杨涟上奏二十四大罪,阉党东林争斗得最为激烈之时。

    而当年的乡试秋闱,就正好发生在八月,因此也就成了两派争斗发力的重要场合。

    阉党这边,只是时势稍起,且不必说。

    但东林这边,却有许多人出任了各省乡试的主考官。

    朝中在发声,地方上自然也要发声。

    於是,就有些主考官,直接在乡试试题之中开陈立场,以求考选出靠近他们理念的英才。

    湖广主考方逢年,章允儒,出策问:「权璫阴沮,窃弄威福,举朝交击之,而莫能去矣,何解?」

    浙江主考陈子壮,周之纲,出策问:「夫自宰相以至宠幸,自宠幸以至阉宦,其权愈失,其失愈下,虽英主不觉,势有必然,故曰天下事制之在始。」

    江西主考丁乾学(注:马文科那个被气死的内书堂老师),郝土膏,出策问:「今天下夷狄、盗贼、奄竖以及兵患民患,莫不灼然众着,何解?」

    山东主考熊奋渭,李继贞,出策问:「名法家有言,人主之患在於信人,则为人所制————夫不信则疑人,自圣则轻且贱人,而狐假者中窃焉。斯言毋乃阶厉欤?」

    这边是最真实的明朝党争了。

    一纸一笔,无物不可为剑。

    

第343章 铅椠操戈,意在鼎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