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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法衍三乘,梦叶维熊(35名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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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带着周钰在这小小的紫禁城里四处骑马溜达。

    但溜达来,溜达去,心中终究是记挂着这事,这才爬到北安门城楼上,用千里镜来行这窥探之事。

    明日,这些知县就要出京了。

    朱由检所筹谋的这套办法,就要铺向北直各州府县了。

    他自问,是绞尽脑汁,将所有能想的政策、人心、方案、手段、奖赏、科技全都用上了。

    甚至连管理上的大忌,事前发赏,提前立碑这种事情他也干了————

    这都不是半场开香槟了,简直是开场就开了香槟。

    朱由检当然知道这是天大冒险,只要新政不成,反噬就会如潮水一般到来。

    但关键在於————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明年到底难度如何,会不会元年一到,局面直接全面崩塌。

    是故,只能这样胡乱把能攒起来的力量,有多少是多少,全部轰出去算了。

    所以,做了这麽多————就能赢吗?

    面向臣僚时,永远慷慨激昂,信心满满的朱由检,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真定府有开挖水井的习惯,他知道宝坻县有大量勋贵兼并的土地。

    他知道卢象升的座师是黄立极。新政以来,两人间的走动频繁了起来。

    他知道定国公似乎有意与兴国公张同敞结亲,但张同敞以糟糠之妻不可弃拒绝了。

    他甚至知道,耕作一亩小麦竟然只需要付出三天的全日劳动。而耕作一亩水稻却需要十五个全日劳动————

    但这些信息,全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或来自厂卫,或来自大臣,或来自招进宫来面谈的地方乡绅、平民。

    这些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不确定。

    毕竟自穿越以来,他多数时间深居王府,也就刚登基时,去腾骧四卫收拢勇卫营时,出过一次宫而已。

    那次出宫,数万侍卫、围子手轰然出动,黄土净街,封锁清路,不知掀了多少摊子,砸了多少饭碗。

    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他唯一能确定为真的,说起来可能只有一个事情。

    那便是他每日用千里镜看的,那两条一寸寸修着,眼看就要竣工的石板路————

    那麽做到如此,就真的————能赢吗?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看着远处那模糊的喧嚣人群,一时间竟有些怅然了。

    「陛下————」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由检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身侧,周钰正担忧地看着他,大风将她的小脸吹得通红。

    「怎麽了,是风太大,想回去是吗?」朱由检温和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周钰仰着头,犹豫片刻才道:「不是————只是觉得,方才陛下好像————好像有些难过。」

    朱由检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软弱,竟然就被捕捉到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找个藉口含糊过去。

    却见周钰狡黠一笑,「应该是臣妾看错————呕————」,话音未落,她脸色骤然一变,轻呕一声。

    顿时,她便羞得脸飞双霞,赶忙背过身去,捂着胸口道:「许是————许是午间那盘饺子吃太多了————妾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非要给我夹————」

    然而看到这一切的朱由检,却已经是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国家大事,在这一瞬间全都离他而去。

    他的心脏怦怦而跳,剧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寸寸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高时明。

    却见高时明也是激动万分,见他看过来,只是用力点头。

    朱由检站在那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他站了一会,扶住城墙,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定了定神。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无数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进射而出,互相交织,如同开了一场烟花晚会。

    他努力平复心情,再一开口,却居然全是命令。

    「不要请御医——先去外面请人,用别的名号秘密请进来,不要让人知道————」

    「封锁消息,擅传者斩————不对,不要流血,兆头不好,先禁足就是。」

    「派最心腹之人,用私下名义,去江南,请最好的医生入宫。」

    「还有————还有什麽,还有什麽————」

    朱由检语无伦次,手指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从容。也没有了在臣僚面前,那永远如太阳一般的自信。

    周钰背过身害羞了一会,这才发觉不对。

    她转过身来,看着神色大变的皇帝和激动的太监,一时间,仍有些茫然。

    高时明赶忙过来将他扶住,小声道:「陛下,寝宫人手,老臣再仔细清点一遍,凡有一丁点不可靠的,都先调出去。」

    朱由检用力点头,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高时明都感到生疼:「伴伴,伴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定要仔细————」

    「一定要仔细!」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

    穿越以前,他根本不信易溶於水的谣言,也不信有什麽强大的文官集团、勋贵集团居然能团结一心,强大到刺杀皇帝的地步。

    他更不相信,在他清宫四五次,将身边关键人手压缩到五十人以後,还能有人混到他的身边。

    但————

    如今他怕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高时明眼眶都红了,只是用力点头:「明白的陛下,明白的!老奴这就去办,亲自去办!」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这才长长地喘过气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呆愣在那里不明所以的周钰。

    朱由检上前一步,就欲要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但临到头来,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後,只是将她轻轻笼住。

    周钰有些不知所措地靠在他的怀里。

    朱由检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长秋,你可能要当妈妈了。」

    说完这句,朱由检再也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後,在这古老的城墙之上,这位年轻的帝王。

    突然之间,就有了真正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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