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08章 顺天府第一届吏员考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入城参考,昨夜特地烧了一块煤给他取暖。

    然而这味道,他自己不觉,却真是浸透到衣衫里了。

    那富家公子瞥了过来,倒还算客气,对跟班道:“休得无礼。”

    又转向钱长乐,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兄台,我这伴当口直,还望原谅则个。”

    “没什么,没什么。”钱长乐尷尬地摆著手,脸颊发烫,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然而距离一远,各人所说便听不真切了。

    钱长乐这次再不敢凑近,只能隱约听到什么“巡捕营”、“住税”、“里甲编户”之类的零散词汇,心中遗憾至极。

    不知排了多久,昏昏欲睡间,终於轮到了他。

    检查远没有他想像中那般严苛。

    钱长乐曾听乡里农夫们说起过,举人老爷们的乡试会试,可是连谷道都要探查的。

    他为此还暗自忐忑了许久。

    可轮到他时,兵丁也只是將他的竹篮纸笔翻检一遍,又让他脱去外衣搜了搜身,便挥手放行。

    是乡人说错了,还是这吏员考试比乡试会试要宽鬆?

    那引路的小吏却不是直接带他过去,而是引到了一处僻静处,便公式化地开口:“上等號舍一两,中等號舍五钱,下等號舍一钱。”

    他瞥了眼钱长乐洗得发白的儒衫,贴心地给他挑了选项,“如何,一钱有吗?”

    钱长乐窘迫无比,將怀里所有的铜板都掏了出来。

    兄长所给20文,加上他自攒的8文,全捧在手心。

    他脸色涨得通红:“这位官爷,不知28文钱————可否————可否通融————

    那小吏瞥了一眼他手心那点可怜的铜钱,也不去接,只是嘆口气道:“却不是爷为难你,这规矩自古如此,爷拿了钱也不是自用的,都是要与诸位大人分润的。”

    “你这28文,不够就是不够,实在通融不得。”

    “一切都是照章办事啊,你他日要是侥倖中了,可也莫要为难我才是。”

    说罢,他径直將钱长乐领到了一排房最末尾处,將他名牌往號房上用力一钉,便自行离去了。

    没花钱的號舍是啥样的呢?

    大小倒是一样的,只是方位、条件会差一些就是了。

    这间號舍顶上缺了两个瓦片,隔壁又紧邻茅厕,一阵阵经年臭味席捲而来,端的是环境恶劣。

    钱长乐无奈嘆气,將背著的木箱放下,拿出一卷竹帘掛在號房门口,勉强挡了一点臭味和冷风。

    他又掏出几捆稻草,站到桌案上,努力將空缺的瓦片填了填,顺便祈祷一下明日勿要下雨下雪才是。

    做完这些,他才跳下来,用袖子仔细擦拭了一遍满是灰尘的桌案,铺设好床褥,將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一番忙活下来,这狭小的空间总算有了几分考场的模样,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许。

    他捲起单薄的被子,將自己紧紧裹住,蜷缩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著体温一点点回升。

    等到身子稍稍暖和了些,他才摸出一袋炒米,就著冰冷的清水,一口口地默默吞咽。

    吃完炒米,天色已然彻底黑暗下来。

    惯例蜡烛是明日才会发放的,是故各个號房如今均是黑漆漆一片。

    隔壁號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远处是其他考生低低的交谈与背书声,偶尔还有巡夜兵丁的打更声,当然,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茅厕气味。

    钱长乐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明日会考什么?是《大明时报》上反覆提及的“京师之弊”,还是那篇自己只抄了最终稿的“经世公文”?

    那些富家子弟所说的“巡捕营”、“住税”,又到底是什么章程?

    数术部分会考什么,会不会真是考里长所说的方田之法?

    经义部分呢?不会拿举人老爷的题目来考他们吧?

    钱长乐胡思乱想,毫无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陷入这没有结果的遐想之中。

    不知不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他便睡了过去。

    此夜无梦,又似乎有梦。

    反正多年以后钱长乐是记不清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