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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脂县城南。
福顺楼这座城中数得上名號的酒楼,今日一反常態,居然大门紧闭,掛了个“歇业一日”的牌子,早早地便谢了客。
然而,楼內却非但没有歇业的冷清,反而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喧囂景象。
“六六六啊!”
“八匹马啊!喝!”
宽敞的大堂里,坐满了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们敞著怀,露著黝黑的胸膛,正涨红著脸划拳赌酒,吼声震天。
伙计们如同穿的蝴蝶,脚下生风,一盘盘冒著热气的硬菜如流水般端上。
烧鸡、燉肉、河鱼————一道道全部堆得都冒了尖。
空酒罈子更是在墙角摞起了半人高,只看得柜檯后的掌柜的心怒放。
大生意啊哈哈哈!
而酒宴最中心,却正是高迎祥和李鸿基一家男丁。
“舅舅!好吃!太好吃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嘴里塞满了油亮的五肉,含糊不清地喊著,正是李鸿基的侄儿李过。
他身边的李鸿业,乃是李鸿基三弟,埋头对付一只大肘子的速度,也丝毫不比李过慢。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李家父母早亡,只有李鸿基这个大哥得了个驛站马夫的差事,却又要连带养活李过、李鸿业两个男丁。
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的,平日难见一点荤腥。
“哈哈哈哈!”坐在主位的高迎祥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爽朗的大笑,“好吃就多吃!往后跟著你舅舅,顿顿都有肉吃!”
他如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显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坐在他下首的李鸿基,一向阴驁的脸上,也罕见地掛著笑容。
他伸手抓住面前的烧鸡,用力一撕,两条肥美的鸡腿便被扯了下来。
他將一根递给了弟弟李鸿业,另一根则给了侄儿李过。
安顿好两个小的,李鸿基这才拿起酒壶,给高迎祥斟满了酒,开口问道:“舅舅,今日如此豪奢,可是塞外那趟生意成了?”
“成了!那叫一个顺当!”
高迎祥一拍大腿,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上回听了你的提点,俺和眾兄弟凑了一百多口铁锅出了趟塞。”
“嘿,你猜怎么著?原来不是什么女真人,是东边察哈尔部的虎酋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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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这边送过去,刚好赶上了好时候!俺们这儿一两银子一口的锅,到了土默特那边,直接开价五两!”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问道:“你猜猜,舅舅这一趟,赚了多少?”
李鸿基心中默算片刻,伸出一个巴掌,低声问道:“这个数?”
五百两?
高迎祥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一僵,隨即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李鸿基的后脑勺上。
“你个憨货!”他没好气地骂道,“你当这银钱是大风颳来的?”
“官字两张口,一张吃粮,一张吃人。要想从官口里掏食,哪能不先餵饱了它?”
“边军的哨卡俺不用打点?蒙古那边收货的台吉俺不用孝敬?你当这九边是俺老高家自己开的?”
李鸿基自幼被这个舅舅打惯了,也不生气:“是侄儿想得简单了,那————究竟是赚了多少?”
高迎祥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
他伸出两个粗壮的手指,在李鸿基面前翻了翻,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数!”
二百两!
纵使这钱財缩水了一大半,李鸿基还是惊了。
在这边地,最精锐的家丁,一年到头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也不过挣个三四十两的餉银。
而这二百两,却是高迎祥不到一个月就赚回来的纯利!
高迎祥看著他震惊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从怀里掏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丟进李鸿基怀里。
“这里是二十两,你虽然没有出塞,但毕竟得了你的主意,才有这趟生意,此番生意合该有你一份。”
“男人啊,手里没钱腰杆子可硬不起来。”
听得此言,李鸿基默黑的脸上忍不住一红,知道上次家里婆娘韩金儿那点脸色,被舅舅看在了眼里。
他捏了捏钱袋,心中暗道,这婆娘,晚上回去非得再叫她知道知道厉害不可!
高迎祥又灌下一大杯酒,带著三分醉意,拍著李鸿基的肩膀道:“鸿基啊,如今舅舅这买卖算是开了张。”
“这趟走马,还跟顺义王下面的一个台吉搭上了线。”
“趁著他们打仗再走几趟铁锅,把人情门路都混熟了,咱们就能走布料、走丝绸!那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的眼神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开口邀请道:“怎么样?要不要来跟舅舅一起干?常言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舅舅这摊子要想做大,缺的就是你这样靠得住的自家人!”
李鸿基的心,在一瞬间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走马塞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
一趟纯利百两,一年下来又会是多少?!
可这股热血只上涌了片刻,就迅速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停下了。
走马塞外,赚钱是赚钱,可一年到头有几个月能著家?
二十一岁的李鸿基,人精虎猛,刚开荤几个月,如今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一想到韩金儿那白的身子,那软腻腻的討饶声,他就觉得下腹微微一热不急不急,至少把那娶妻钱弄够本了再说这事不迟。
他心中一转而过,开口却是另找了个理由:“舅舅,这等大事————要不容俺再思量思量?”
“要辞了驛站的差事,终究不是小事,等开春了俺再给您答覆,如何?”
高迎祥方才借著酒劲出口,话一说完其实就有了三分悔意。
他这侄儿,父亲早丧,二弟又病死,如今李家这一脉,就剩鸿基、自敬兄弟俩,下一辈更是只有李过一个独苗。
真要是把李鸿基拉出去,万一在塞外有个三长两短,他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姐姐?
见李鸿基回绝,他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暗中鬆了口气。
驛站马夫也好,虽然吃嚼不多,但终究也是个安稳差事。
“好好好!明年再说这事”他立刻大笑著將这话题揭了过去,“不急,不急!来,喝酒,喝酒!”
一眾人又开始推杯换盏,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人之间总免不了指点江山。
这话题渐渐就从个人的营生,扯到了这天下大事。
“说起来,咱们这位新皇爷,倒眼见是个圣明的。”一个汉子吞了杯酒,咂咂嘴道,“一登基,免了过往的田赋不说,还把登基大赏都发了。
“俺边镇的兄弟和俺说,那派来的马大人,端的是个厉害人物。”
其他汉子显然没有这等边镇关係,赶忙催促道:“究竟如何个厉害,莫要卖弄关子,快说快说!”
那边镇来的汉子哈哈一笑,“你道如何?过往军餉过手,军將总要吞没几份,文官也要吞没几份。”
“这位马大人倒好,先是常例照收,却又说奉了皇命要点验兵马。”
“军镇上的將军们还以为是餵饱了,糊弄了事即可,自然是配合著校场阅兵。”
说到这里,他將酒杯一推,满脸得意,却不说话。
旁人知晓其意,赶忙斟满酒再度催促。
军镇汉子將酒一吞,这才满意道:“话说那马大人,到了校场,直接就將所收金银一亮,言说是將官所送,直接弄得各將端是下不来台。”
“然后当场校场点名,让把总上前领赏,一把一把当庭发放,言说若有剋扣,直接当场就报。”
“他马————马什么,靠!”
这汉子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懊悔至极,嘆道:“
第196章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李自成!-->>(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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