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警醒了,他想到子攸是要刺杀他,他本以为穆建黎或许会做这种事,可是子攸是不会的。他心口里地柔软被愤怒代替了,他的右手迅抽出剑来要刺向子攸,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子攸是用手握着刀刃,拿柄对着他的,他就已经动手了,他已经太习惯了猜忌和冰冷的残杀。幸而子攸的脸是那么地像他死去的妻子,他踌躇了一瞬间,子攸把匕的柄塞进了他的左手里,可她已经看到了爹爹的举动,她笑了起来,“哈哈,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然后跟你的儿子一起去共享天下太平。你既然真的想杀了我,就赶紧杀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她的手抓住了她爹爹的左手,现在她是真的相信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她不是谁的谁,或许她是司马昂的妻子,可是司马昂已经不在了,她又有哪里可以回去呢?幸亏她是司马昂的妻子,不然死的时候还跟任何人都没什么关联,那她多可怜啊。她带着爹爹的手,把那柄匕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穆文龙才意识到女儿是要干什么,惊呼一声,拼命挣脱子攸的手,他毕竟是武将,子攸没有他那么大的力量,匕被他抛在了地上,可是匕的尖还是刺破了一点子攸的腹部。子攸站在那里似笑非笑,脸上带着泪痕,腹部的衣服带了一点可怕的鲜红,握过匕刀刃的手上不断地滴下血,他左手的剑尖还抵在他女儿的胸口,那里也有一点鲜红,他惊骇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又望了望地上带了血的匕。他向门口看去,想要叫侍卫去叫军医来,一眼看见齐烈惊愕地呆立在门口,仿佛是听见喊叫冲进来的。
那个高个的侍卫呆呆地看着穆文龙,慢慢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毫不遮掩的鄙视,穆文龙记得自己这一生还从未被人这样厌恶鄙视过,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说话。
子攸看了看还抵在她胸口刺透了一点皮肉的剑,“你真的要杀我?那你一定要剐了我才是。把我的肉和骨都拿去吧。我的骨肉得自于你,就把骨肉再还给你,那么我死了以后,就不再是你的女儿了。要不然,被自己的爹爹这么忌恨,我怕我死了都没法儿度。”
齐烈走了过来,他扶住了子攸,“大将军,连畜生都不会咬死自己的幼仔。”
穆文龙从呆滞中醒过来,丢掉了手里的剑,仿佛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他想伸手抚摸自己女儿的脸,可是齐烈扶着子攸向后退了几步,“儿子再不肖,却可以继承自己,女儿再好,终究是该死的。王妃,咱们走吧。您犯不上死,走吧。”
子攸像是已经失去了魂魄,她跟着齐烈走了。穆文龙还在呆呆地看着剑尖上的血,他刚才几乎就要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女儿了,他是怎么了?
无人的大堂里,他慢慢地向正中间自己的椅子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老迈不堪。他叫了他的副将进来,“派人去,多派人去寻找王爷。”
他的副将一愣,“大将军,他应该已经死了。他……他明明中箭摔下了马,被乱军踩踏,连尸……”
“去找!”穆文龙忽然怒吼了一声,把副将吓得不敢再言语,穆文龙疲惫仰在椅子上,“去找他,他这人……不凡,说不定不会死。你们找了那么多遍都没找到他的尸体,说不定……他就没死。去找他,就说是子攸的命令,多派人手,去找他,把他找回来,找回来。”
穆文龙扶住了自己的头,他太累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所以他最近才会不停地回忆起从前,他回忆起初遇妻子时的往事,那些往事鲜活得像在面前;他想起子攸小的时候,病仄仄的,又瘦又小,被他抱在怀里,他甚至都不敢太用力握她的胳膊,她是那么娇小可爱;他想起子攸突然要学骑马射箭,她说要跟皇子一样,他当时不明白,还懊悔,要是子攸是个儿子,一定比所有皇子都要强,可其实……原来子攸那么小就喜欢司马家的那个小子;他又想起子攸出嫁那天,想起子攸笑吟吟的模样,他想起离京时,偶然瞧见的子攸和司马昂对视时的那个模样,他就又想起了少年时候跟妻子在一起的往事,心里又酸又涩。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