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做给垂相看!”陈吊眼的话里约略带上了些失望拉了拉曾琴的衣袖接着追问:“依你看呢我是不是比原来长进多了?”
“当然你现在是一方都督早不是那个山大王了!”曾琴红了脸声音像蚊子般小。
那等打完了两浙我可给家姐写信了!”陈吊眼嘿嘿笑着看看四下己经没有其他人小声征求曾琴的意见。
“你给许夫人写信关我何事!”曾琴慌乱地甩开袖子低着头向外走。
“当然是说媒了。他是我姐姐也是我家唯一的家长。就像你哥哥是你家的家长一样!”陈吊眼追上来不顾一切地说道。
曾琴的脸顷刻间如苹果般红低下头轻哼了一口说道:“尽扯这些没正经的两军阵前也不怕违了军法你说媒关我家长何事!”
“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了军师你的真实身份我知道。我的真实心思你也知道。咱们都是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有些话何必婆婆妈妈。打完此城接下来就是场最硬的仗。我若不把心思让你知道了行军打仗我总是提着一颗心。若说完了心事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好纵使战死沙场.……!”
“你说什么啊谁叫你死了!”曾琴回转身用手将陈吊眼的嘴巴紧紧捂住。又气又急眼中不由地落下泪来。“谁叫你去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姓陈的如果你真有三长两短我肯定不会为你落一滴泪.……”
“嘿嘿你现在不就落泪了么!”陈吊眼伸出大手擦掉曾琴的眼泪。“我不是逼你其实行军打仗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打下建康后我准备亲自带兵北上跟勒子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了终是日日挂着你!”
“你亲自去与李兴将军商量过么?”曾琴吃了一惊旋即心中软捧住陈吊眼的手关切地追问。
“李将军擅长防守不擅长进攻。况且他毕竟是我的副将明知九死一生的事情让他去拼命我在后边待着北征的将士也不会心服。打了就跑抢劫绑票是我的老本行。伯颜人多也未必追得上我!”
“我与你一起去!”曾琴放下陈吊眼的手果断地说道。
“不行我考虑过了北上以骑兵为主。天天在马背上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女娃。在建康城等着我一旦伯颜南下这里就是两浙的大门我是两浙大都督只有自己的女人看家肚子里才塌实!”陈吊眼笑着说出自己的安排。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这个见识群的女军师能在身边随时为自己出谋划策但以一支偏师去搏伯颜近二十万大军的虎须这个任务太危险所以反复权衡过后他更希望曾琴留下。
这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心细如的女参谋曾琴突然冷了脸摔下陈吊眼的手说道:“不行我是参谋统领必须和你一道看着你这样我才放心!”
陈吊眼伸出双臂按住曾琴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好军师你留下这样我才能放心去和人拼命!你听我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还叫什么男人!”
曾琴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掰开放在肩膀上那双粗大的手身体软软地扑进了面前城墙般坚实的怀抱里。
“莫哭你等我我肯定会把st子江北搅个稀巴烂然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你!”陈吊眼抱住怀里的娇躯整个心都被刹那的幸福填满自豪地说道。
“我等你!”曾琴的声音如蚊纳般细心中却有一句誓言慢慢浮起。“等你即便长江水干栖霞山倒!”
天刚一放亮王秀实就被外边的嚷嚷声给吵醒了。最近他的睡眠不太安稳老担心部下趁他一不提防就把建康城献给了陈贼吊眼让他无端担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在王秀实眼里建康城在破虏军倾力攻击下能守多久能不能坚持到援军到来甚至能不能守得住那些都不算大事。甚至有朝一日纵使城破被杀也无损他王某人的名节。但如果被底下士兵协裹着不战而降稀里糊涂当了俘虏就大大有违忠义之道了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没面目去见那些传说中的古圣先贤。
至于古圣先贤们所倡导的忠义究竟和他的师门所教导的理学忠义是不是一回事以王秀实的头脑和能力他分辩不清楚也不想去分辩。圣人的说法本来就很含糊王秀实如果真能弄明白圣人微言大义估计着也早给忽必烈砍了也没机会出任一方大员。
当然了在有希望的情况下王秀实也期待吕师夔能及时赶来。毕竟攻城的南方逆贼只有两小股吕师夔如果能赶来的话里应外合未必解不了建康之困。
“来人看看何人大声喧哗!”王秀实一边在爱妾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大声地问。
有人匆匆地跑上前隔着门帘给出了及时回应“票大人水西门外现大股贼军协裹着百姓正在割芦苇挖河道。弟兄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此前来请示!”
“挖河?”王秀实吓得一哆嗦一把推开小妾跳了起来“谁的旗号多少人?”
“据弟兄们说是菜油李的旗号估计有上万人大多是附近百姓!”外边的部将头脑还算清楚几句话将敌情描迷了个大概。
王秀实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之所以对守城抱有希望就是因为玄武湖与秦淮水两大水道都淤积多年行不得大船。而只要破虏军水师战舰无法逼近建康城那开开山裂石的舰炮就无法对城墙构成威胁。光凭手中有限的火炮和兵力陈吊眼短时间内不能破城而入。但现在陈吊眼居然动员百姓挖河这种虽然笨却直逼卞题的做法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大人大人如何应对请大人明示!”门外的武将许久听不见屋子内的反应有些着急了不顾礼节地催促。
听到属下的声音王秀实多少从震惊中回过一点神声色俱厉地命令道:“传本帅令让崔老将军带五千人马杀出城门把李菜油赶走。有协助乱军的百姓杀无赦!”
“是!”来人答应一声领命欲走。刚刚转过身又听见王秀实在屋子内吩咐:“等等先在城墙上看清楚了敌军有没有埋伏!”
“是谢大人提醒!”部将道了声谢转身去了。王秀实对着镜子揉了揉苍白的脸强打着精神走向前堂人还没等跨出二门又听见通往前堂的砖道上一阵脚步声响。
“大人东门外有人向里射弩箭写了许多低毁大人的谣言!”有亲兵跑进来双手呈上一卷白布。
只有逆贼才这么奢侈把如此细的白布当纸张用。“这帮暴珍天物的败家子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王秀实气得骂了几句接过白布抖开细看只见上面用细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造谣煽动之词。
执笔的肯定是个本地人为了吸引市井小民的注意故意在字里行间夹杂了许多建康方言。其中一些市井理语王秀实弄不太懂但他大概能分辩出这是破虏军射给城内军民看的文告告诉大伙破虏军军纪严明目的只是驱逐北元救万民于水火。不会像元军破城那样乱杀乱抢请大家不要害怕也不要给守军任何支持。
这太过分了有种不要逞口舌之利王秀实忘记了是谁造谣在先握着白布的手指捏得苍白咬牙切齿地追问:“射进多少来你们看见都有谁拣了?"“属下不清楚属下这条是从一队巡逻兵那儿拿来的!”亲兵非常老实的回答末了又迫不及待地追加了一句“属下只听人说上面写满了谣言自己没打开过也不认识字!
王秀实应急能力和口才都不太好能混上这么高的职位全凭的是其师门在朝堂上的毛气。上任后他也遇到过一些自负文采出众处处与许门理学作对的书生。对于这些乱讲泥的人王秀实的处理办法是一概参照’IL夫子诛杀少正卯”的先例把对方从**到文字一同消灭掉。底下亲兵知道大人有如此习惯因而以不认字没头脑就成为他们护身保命的不二法门。
大概是觉得此刻杀人也起不到作用了吧破天荒地王秀实这次没有下令将所有接触过布条或收藏传播布条的人都抓起来斩叹了口气吩咐道:“命令东门严加戒备以防中了敌军奸计!”
“是!”亲兵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快步跑去传令了。王秀实把今天早晨突的两件事情结合在一道想了想又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守城兵力招呼过几个亲信命令道:“你们随着本督去西门走走菜油李敢明目张胆地在咱们眼皮底下挖河怕是在玩什么阴谋!”
“是大人英明!”亲信们答应一声下去各马了。片刻后王秀实带着城中的所有高级武将还有一些文职幕僚登上了西城墙。扒着城垛口向下望去只见河道上烟柱东一股西一股地窜起老高奉命出击的千户崔延年和传说中的敌军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王秀实点手叫过一个守城的牌子头问道。
“票大人承大人的洪福。崔将军采用火攻大败敌军。方才崔将军沿岸去追击了还没有返回来!”牌子头很会说话大声回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爆豆子般的鞭炮声。接着号角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还没等城头上的人弄明白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崔延年带着千余残卒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将回来。在他们身后五十多名破虏军士兵擎着雪亮的朴刀赶鸭子般紧追不舍。
“混帐东西你也好意思回来。来人给本督擂鼓!”王秀实气愤地骂道。如果敌军有自家士兵的一半多也有人敢上前替崔延年讨情。但此刻敌我比例分明是一对三十甚至四十站在城墙上的其他将领也觉得窝火七嘴八舌地指责起崔延年的不是来。
打了败仗的崔延年听到战鼓知道轻易回不了城万般无奈下收拢残卒排了个阵势转身迎上了敌军。那五十几个破虏军朴刀手见元兵回身迎战不慌不忙把队伍排成了三角形以一名大汉为尖刀其他人做刀刃和刀身喊着号子向元军本阵踏去。
“左翼全体冲!”崔延年大声命令。站在左翼的六百多名北元士兵见自家人多胆气一壮叫喊着冲向破虏军的“刀尖”第一波攻击队伍瞬间与破虏军的刀阵接触一阵喊杀声过后形势慢慢分明。破虏军的刀阵“瘦”了一分几百人的元军队伍却被捅出了无数个窟窿残兵哭喊着四散逃开去。
“擂鼓用力擂鼓!”王秀实气急败坏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也无法相信几千人的队伍淹不没一小队破虏军。
崔延年听到鼓声带着手中所有残兵杀了上去。大伙都指望杀完了这几十个破虏军保住了王大人的颜面或许在大队敌军赶来前有机会退回城里。因此己经降到极点的士气多少提高了些虽然有人脚下连连绊蒜越跑越靠队伍尾端但至少没人转身逃命。
眼看着那一小队破虏军士卒就要被人浪吞没这时候河岸边转出另一伙人来。三千多持着各色兵器的民军和两队衣甲鲜明的破虏军战士赶到了城下。当先的破虏军士卒见同伴有难迅把队形拉成条斜线与河畔成楔形然后一排下蹲两排站立。
“乒1”没等元军队形作出调整破虏军火枪手同时扣动了枪机隧轮转动引z火药一排白亮亮的子弹拨了出去。
两翼的元军士卒就像被雹子打了的水稻般转眼倒下了一片。剩下的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两侧威胁解除突前的破虏军朴刀手立刻变阵队伍从尖刀型变为半弧型尽量多地把与自己对阵的元军圈在了里面。
兵刃相交被王秀实强征而来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士兵们成了肉靶子被几十把钢刀尽情蹂o。作为领兵大将崔延年不敢相救带着几个亲信拼命地跑向城门。
“给我射!”王秀实丧心病狂地命令。
城墙上跳出几百名弓箭手不分敌我地将羽箭射下去。逃命的北元士兵悴不及方又倒下一大片其余的回过头迎向破虏军。
李菜油指挥着自己的部下靠拢过来接应下那队破虏军朴刀手退回本阵。坠在后排的破虏军弩箭手火枪手相互配合很快将扑过来拼命的北元士卒尽数放翻在泥地上。
城门外巴掌大的河滩成了修罗地狱。六神无主的元军被双方的羽箭驱赶着一会儿冲向破虏军一会儿逃向城市几度徘徊后能站立的人己经没有了只有一杆被射了无数窟窿的破旗孤灵灵地插在河岸边向鲜红的血河控诉着人生的不幸。
“传我的命令敌军若靠近城墙不无论什么人只要靠近城墙一概用羽箭射退。
无论什么人若乱传播谣言一概就地诛杀!”王秀实苍白着脸狞笑着命令。
“是大人!”城墙上愤的士兵们不得不回应。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王秀实目光四下扫了几圈指点着城墙下冤死的躯体说道。
第三章 碰撞(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