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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碰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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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思地拍了自己的头盔一下对被自己问楞了的参谋说道:“你们继续忙吧追范文虎的事情应该我来安排。我老陈没过财听说府库空了就沉不住气……”

    参谋们都知道陈吊眼的脾气明白他不是故意叼难大家笑着自去忙碌。曾琴轻轻扯了扯陈吊眼的征衣把他拉到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范文虎和他的家眷带了太多的辎重跑不远!我己经派人去通知杜浒将军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确切消息。”

    “就是怕他弃船登岸跑到淮南去。这家伙打仗没什么本事但走到哪都能召集起一帮人来。贾、范两家在两浙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不把他这主干砍了将来少不得有麻烦!咱们的兵太少全用来进攻可以分散开防守就差了那么点意思!”陈吊眼忧心忡忡地回答这才是他担心的重点。方才他说辎重补给不足不过是为了说给民军领们听。

    “他不敢去淮南如果忽必烈能容得下他这个败军之将咱们没到临安前他早跑了。就像吕师夔那样手里有自己班底也好给鞑子当差。我估计范文虎这回心灰意懒准备去当富家翁了所以才不带人马只带财货!”曾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就凭他到哪去。到福建还不被百姓用砖头砸死。到北方他没了兵权惹得起那些色目贪官么?”陈吊眼笑着问道每次与曾琴说话他的心情都会不知不觉间变得舒畅宁静。就好像战舰驶入港湾般任凭外边再大的风浪都无法使起颠簸。

    “天下又不止是大宋和北元咱们福建船队能去海外六十余国范文虎难道去不了么。有人在范家抄出了几样新鲜东西你来看看!”曾琴笑着回答。陈吊眼对范文虎的评价让她感到很有趣大元朝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没有权就不能生钱。有了钱则财源滚滚。像范文虎这样的人都在那里活不下去其他人的命运可想而知。所以宋兴元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世界理应是清廉战胜腐朽文明战胜野蛮。像前几年那样黑白颠倒确实是没有天理。

    “什么东西?”陈吊眼诧异地问。

    如今他己经知道曾琴是女子通过迂回试探、语言侦察也知道这位花木兰对自己无恶感。许夫人又承诺两浙战事一结束就找曾琴的哥哥提亲所以看向曾琴的目光总是分外温柔。

    “是一些古怪的衣服还有长刀。乍一看就像咱们破虏军的骑兵马刀。比咱们骑兵刀还锋利但没咱们的马刀那样结实!”曾琴拉着陈吊眼走回帅案命令亲兵将自己的现呈上来。

    此刻己经有一些民军领奉命赶到见曾琴举止神秘纷纷凑上前看稀奇。亲兵捧来一个黑包裹打开十几把修长的战刀露了出来。其中一把己经断了显然是曾琴野蛮检验的成果。

    “日本刀!”有识货者诧异地叫道。日本刀在大宋一直享有盛名在断寇刃没问世之前一把日本刀的价值能卖到四千至一万文足额铜钱各别锋利异常的甚至能卖到几十贯比同等重量的银子都值钱。

    范文虎以守财而著称他连亲兵的武器都舍不得用高档货怎么会收集那么多日本刀?

    “如果大家喜欢可以每个人挑一把!”曾琴大方地说道。

    各路民军领齐声欢呼毫不客气地分起赃来。陈吊眼皱皱眉头低声问道:“军师以为范文虎想逃往倭国!”

    “应该是反正他范家出卖祖宗又不是一回了卖谁不是卖!”没等曾琴回答浪里豹自作主张地说。拎着一把刀学着海上盗贼的模样“吆西吆西”地叫了数声收好继续说道:“这几年总有日本走私客到两浙来弟兄们曾经和他们起过冲突。小矮子凶恶得很可惜忽必烈当年伐倭失败了!”

    “忽必烈就干过这么一件好事还没做到家!”一个海沙帮的豪杰插言“弟兄们行走海上最怕遇到倭人。打不过你他就与你交易。打得过你他杀人劫财决不手软。即便是势均力敌他们也会突然难!”

    “这就对了范文虎指挥过水师。而倭国被忽必烈打过一次最迫切地就是加强水师力量!”陈吊眼的脸色渐渐郑重沉思着说道。

    这是一个新情况对于一个很难判断其是敌是友的国家必须时刻做好防备。抬头看了看曾琴他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现么范文虎走得匆忙应该不会只丢下几把废铁?”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烧掉的信都是倭文看不明白。己经封存起来马上会给丞相大人送过去。剩下的就是些字画、古卷了。范大将军还是个雅人收藏的都是些名家真迹!”

    “范大将军本来就有才子之名可惜书没少读心里却只装着自己!”陈吊眼摇头点评对范文虎的行径甚觉不齿。四下看了看见将领们到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道:“陈某奉丞相之命攻取两浙打了半年多了今天破了临安算是把任务完成了一半。半年来承蒙将士用命各路豪杰支持陈某非常感激。诸位的功劳陈某都命人记录了下来写在功劳本子上。一会儿大伙自己传着看看检查一下陈某是否有记漏了或是记错了的地方!”

    “谢陈将军!”

    “为了丞相为了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将领和豪杰们乱纷纷地回应。打了胜仗几乎兵不血刃地占了临安大伙心情都舒畅所以对秩序也不再那么讲究。

    陈吊眼把双臂向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听他把话说完。“功劳簿上没能留下太多事迹的也不用着急。咱打下了临安收复了咱大宋故都把皇上他们家的宅子又抢了回来。虽然这宅子己经被蒙古人扒了但地基还在这功劳在读书人眼里比什么都大。将来史书上留名的好事大伙都跑不了的……”

    “是啊光复旧都!”有人兴奋地议论。突然现自己的名字太土真让人写到史书上都是什么狗剩、六斤、土生什么的实在不雅。

    还没等他们给自己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只听陈吊眼口风一转接茬说道:“可是有些人今天干得不怎么样一进了城就想着财抢女人。这些事情要是被人写到史书上去恐怕你们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来。人家会骂啊说某某是个土包没见过市面。迹了立刻忘本多收半斗谷子就想娶小妾提了刀就想当强盗比蒙古人还不如!”

    一些民军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白天入城的时候他们对属下要求的确不严被陈双等人镇压后也说过一些过分的言辞。现在被陈吊眼不点名一骂心中突然生了悔意。陈吊眼的话糙理不糙大伙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被鞑子逼得没办法了才拉竿子造反。如今做的一些事情的确比鞑子还鞑子……

    “陈将军我们约束手下不严请将军责罚!”有人带头跪倒自责道。

    “请将军责罚!”呼啦拉底下跪倒一大片一些对陈吊眼执行军纪还有怨言的见势头不对也跟着跪了下去。白天大伙的一些作为不用载入史册如果陈吊眼认真追究光凭着破虏军军纪有些民军领就得夺职回家甚至放到矿井去挖煤。

    “都起来吧捣乱的我己经都杀了。你们的责任我都记在心里。大伙回去以后好好约束麾下别再做同样的事情让我把今天的事情再想起来。有句土话说是好狗护四邻你们都是当地人总不能连好狗都不如吧。两浙还有一半没收复西路的嘉兴、镇江、苏州虽然没大股敌军可都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大伙好自为之吧两浙是咱们打下来的将来肯定也归咱们防守。如果把民心抢丢了蒙古人一过江咱们拿什么和他们周旋!”

    陈吊眼语重心长地教训道。他现在是大宋的两浙大都督总管两浙军务这么大个地盘他可不想像范文虎一样治理到最后只留下一个骂名。大战过后这些与国有功的豪杰都要分派到地方上成为地方的警备力量。如果不提前给他们敲打敲打难免中间会出现害民之贼。

    “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咱们咱们一来他们过得还不如在蒙古人治理下那他还支持咱们千什么?我陈吊眼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一句话得说明白了咱们既然不想当山贼抢了就走就得拿出点官兵的样子来。要是不管老百姓死活大宋皇帝当年的宅子就在这城中摆着盖得再大嘿嘿被烧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火星!老百姓不但不会帮你说不定还会在火上添一把柴火你还别怨他们不忠不义他们需要你讲义气的时候你***忙着抢人家产睡人女儿呢!”

    范文虎的船扯了满帆但行驶的度并不快。过于沉重的载荷让这些海船走得非常吃力杭州湾内的水又是淡咸混杂浮力小更拖缓了海船的脚步。那些被范文虎强行征来的船工、舟子也不愿意把船开得太快主人家急着逃命那是主人家的事。底下干活的一没卖国二没贪污犯不着为了主人家的私事把命丢到大海上。

    就这样拖拖拉拉行了半日才隐隐见了蓝水。滩浒山黑乎乎地在苍茫的暮色中露出些轮廓来。那是苏州洋和杭州湾的分界线过了此山船就正式驶入大海了。范文虎在舷窗内叹了口气看看夜色中沉静的北岸侧耳再听听南岸隐约的钟声心中未免生出很多留恋之意。今日一别恐怕这辈子无缘回到故乡恐怕子孙后代永远都没机会再听到这绵长的晚钟没机会留恋这水光山色……

    “四十余年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起烟罗.……”触景生情范文虎不由自主吟起李后主的一词。他年青时负有才子之名否则也不会入了贾似道的青眼攀附上这个高枝。领军后虽然十数年没弄风雅但骨子里功底尚在声音伴着涛声跌宕起伏听得随从们心里都酸酸的半网方了己经有人转过身去用衣袖抹泪。

    “老爷马上出洋了要不要在滩浒山停一停带几包故乡泥土!”心腹老谋士范增从甲板上小跑着走来隔着窗子询问。

    “故土?”范文虎楞了楞停止了吟唱感慨地回答:“不带了此去你我皆成了无根之人这点儿土能养出什么?跟北条家派来的那个小五朗说一声让他辛苦一下连夜引路咱们走得越快越好!”

    “是!”范增答应一声匆匆跑了下去。

    范文虎看着老幕僚那微驼的脊背和苍白的头又是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家国家国老夫虽然有负于国但这些年是非功过算起来也对得起范家列祖列宗了!此间事了此间事了啊1”

    叹完心里反而生出一股轻松之意。此后宋也罢元也罢与他范文虎都没关系了。

    他戎马二十多年虽然没能替任何一个主子分优解难但给范氏家族打下了偌大基业。此后他这个国家的罪人远逃了按文天祥在福建颁布的没有株连条款的法律范家其他人就可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就像历史上很多世家大族般根据不同的外界环境选择性地把家族中某些人物忘记掉。

    此间事了几个幕僚也放松了心情。家主范文虎这次出行虽然走得仓卒却并非没有目标。日本国最有实权的人物北条将军亲自派人来迎虽然负责联络的家伙地位低贱得连姓氏都没有但毕竟是万里来迎么写到书中也是个荣耀的事情。昔日战国争雄时代哪个名士不是从一家失宠了立刻投奔下一个东家孔老圣人还有四处游说而不得重用的尴尬事范大将军还没失势却己经有人来迎了岂不是比孔老圣人名声还大?将来大伙一旦在日本国做得风声水起说不定还能领兵打回故乡来……

    大伙自我安慰着在对未来的猜测与憧憬中走入了东海为防止有海盗打货船的主意船队尽量远离岛屿摸着黑走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明的时候来到了嵊泗水域。

    再向前就没有6地了大海上要走十六、七日才能到传说中的日本。分散在各船上的随从都走上甲板来一边活动被船舱憋闷坏了的筋骨一边最后一次眺望故国。就在这时有人在海天相接处看到了几个帆影。

    “有船在侧前方!”那个幕僚手指着东北方兴奋地喊道。

    “哪里哪里?”附近几个没有任何航海经验的卫士围拢过来好奇地问。海上孤独能遇到同行者实在是令人兴奋的事。

    "那边好像是三艘好快的船!”

    “是很快?好像冲咱们靠过来了!”

    人们乱纷纷地议论着猜测着是谁家的商队正在返航。突然负责领水的小五郎叫唤了起来先是用诿文然后改为汉语。

    “..…是海盗海盗才不载货跑这么快!”

    甲板上一下子炸了锅与范文虎同行的有不少武士但是谁也没打过水战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突情况。正混乱间听见小五郎喊道“赶快加加冲过去从他们面前冲过去..…”

    船夫们匆匆冲进底舱不由分说把船舱里边除了粮食和淡水之外的东西抬出一部分来抛向大海。

    范文虎心疼地在甲板上咆哮着却终不敢拦阻眼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半积蓄赠给了龙王。减轻的载重的船队骤然加从海盗船的前方直冲而过。兜转过来的海贼们没预料到对手行事如此果断留下一艘船打捞沉货其他两艘船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停船爷爷只卖水不卖血!”海盗们站在桅杆上大声喊道“如果不赏脸今天就请你们吃板刀面!”

    范文虎听不懂江湖黑话心中暗自后悔逃命时光顾着带财宝没多带些士兵。追来的海盗船只有两艘而范家船队却是五艘福船组成的大舰队。如果每船带上一百士兵反过头来个黑吃黑未尝不可。

    茫茫大海之上后悔药无处去买。很快队伍最末的一只大船海梭号就被海盗们追上了。几十根带着挠钩的绳索飞过来拖住了船帮那艘船立刻失去了度。**着上身的海盗们咬着钢刀跳过甲板……

    范文虎看得肝胆俱裂不断催促水手们加为了逃命任何东西都可以抛。几箱银子抛入大海后船又提高了几分。可尾随在后面的海盗显然从被刚才缴获的海梭号上看到了大鱼的苗头居然驾了被缴获的海梭号追了过来。

    在海盗手中南方打造的福船被挥到最佳性能转瞬又咬住了范家船队的尾巴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另一条名字叫青鱼号的福船。

    “完了想不到我范文虎英雄一世竟死在了无名鼠辈手里!”范文虎长叹道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这样还不如向陈吊眼投降虽然最后结局难料也好过做一个糊涂鬼…

    就在这时海盗们突然停止了进一步动作。调转船头向东方冲去。非但不再追击范文虎甚至连刚缴获的青鱼号也不要了。

    “救星来了!”水手们出一阵欢呼很快欢呼声就被范文虎和小五郎焦急的喊声压制住了。

    “加加把除了粮食和淡水外的东西全扔掉!”范文虎声嘶力竭的喊昨日唯恐装载不多今日却后悔为何不装载更少。

    水手们楞住了马上反映过来是什么原因导致范大将军如此紧张。茫茫的大海上有十几艘度更快的海船冲了过来黑舷白帆每一艘船的主桅杆上都挂着一杆天蓝色的战旗。

    “是大宋水师!”谋士范增绝望地叫道。此刻纵使心中有偷天之计也派不上用场。大宋舰队迅作出了反应队尾的三艘战舰脱离舰队追向海盗其余九艘大小不一的战舰直接向范家舰队扑来。

    “停船接受检查!”大宋主舰队和分舰队同时打出了旗语仿佛怕范家舰队和海盗们听不懂紧接着用大宋官话重复了一遍。

    “加加!”范文虎拔出佩剑来冲着水手们要挟道。范家幕僚和武士们纷纷亮出兵器威胁水手们不得服从水师命令。

    几个老水手摇摇头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还没等范文虎弄明白笑容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天地间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

    “轰!”仿佛天崩地裂般震得人头晕目眩。范文虎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海盗船被一团烈焰所包围恶贯满盈的盗贼们从火里冲出来下饺子般向海水里跳。

    “这是警告停船否则马上开炮!”大宋舰队上再次打出旗语接着有人用范文虎熟悉的乡音重复。

    “不能停快走每人赏黄金十两..…”范文虎毫不犹豫地回应。

    “停船他们只抓范将军不会为难我们!”关键时刻负责领水的小五郎跳出来与范文虎唱起了反调。

    “你!”范文虎指着小五郎和他摩下的十几个只有名字没有姓氏的日本武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将军抱歉了!”小五郎向范文虎礼貌地鞠躬就像走路不小心踩了对方的脚一样轻松。然后钢刀猛然向外一推直奔范文虎小腹。

    这一招来得太快周围卫士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老谋士范增见势不妙合身扑上。只听“濮”地一声响红光四射。范增得后背被切出了尺余长的一条大口子血顺着小五郎抽刀的方向喷了出来。

    “增叔!”范文虎抱住老谋士的身体悲愤地叫喊。

    “将军咱不该与虎狼为伍啊!”老谋士叹了口气眼角滚落下几滴浊泪在范文虎怀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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