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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台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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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了瞅桌上的饭菜,早已不冒一丝热气。

    也许是见我察觉了什么,怕我再问起什么,于是那小癞蛤蟆匆忙告辞下去。

    所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觉间,已是皓月当空,只见桂华如练,铺满竹廊,窗户似剪影般裁下几枝竹,再用那一轮缺月作为背景。只是一轮不完整的桂魄,却让我有种怜惜感,古人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只望远方的亲人此时看到的不是一轮缺月,而是圆月,圆满的月亮,团圆的月亮。

    被这美色吸引,我走出门去,来到被月华和斑驳的竹影铺满的竹廊,却隐约望见清蟾在梅枝旁拾掇着什么,于是蹒跚着下了竹阶,徐徐走上前去,只见他正在将萤火虫的尸体抛洒于养育梅枝的泥土上,被铺于泥上的萤火虫的尾部仍发出耀眼的光芒。古人将萤火虫看作腐草化成,清蟾此时定是将其作为养花的化肥了,可惜了这一生命。

    也许是我凑得近了些,发现旁边还有一人的清蟾又被吓了一跳。

    “姐姐问你,那流萤从何而来?”

    “山脚的草地上得来的”

    他边说着,一手扯了扯我的衣襟,将我带至山顶边缘,另一手指了指下方,当我向下看时,觉得阵阵冷风迎面扑来,而能够让我暂时忘记刺骨疼痛的,却是山下隐约望见的一丛丛流萤,它们同天上闪闪的明星相呼应,不同的是,它们正在自由自在的飞翔,我好想下去体验一把“轻罗小扇扑流萤”的乐趣啊。

    “清蟾,姐姐问你,你可看见这儿有何能飞的癞蛤蟆?”

    虽然害怕这货,但是至少可以让我瞬间移至山下。

    听过这句话后,一旁的清蟾先是狐疑地看着我,然后再转为得意的眼神,倏地,眼前的清蟾变成了一只巨型紫皮癞蛤蟆,确是上次看到的那只没错,本能的,我立刻闭上双眼,不再瞧这转基因癞蛤蟆,总之,心底有股莫名的害怕感。

    “快上来吧,姐姐是要去看流萤吧”

    耳中传来的,确是清蟾的声音,这熟悉的童音倒是让我心底的害怕减少很多,最后为了看美景,还是硬着头皮蹒跚地骑于癞蛤蟆之上。

    奇怪的是,本以为癞蛤蟆的皮有着很多棱角,且皮很粗糙,可没想这清蟾背上的皮光滑地令我感觉像是坐上了一个橡皮球,很有弹性。

    不一会儿,我便乘着清蟾来到了山下,山下的空间果然很宽广,被一大片草地覆盖,最主要的,是那满眼望去成群结队的流萤。

    此时的山下,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激光舞表演者在上面展示着完美的舞技,而我,作为观众,有时伫立其间慢慢欣赏,有时又参与其中扑寻着激光。此时,我的心绪也慢慢打开,从穿越过来至现在,我一直与现在这个世界隔隔不入,宛若旁人,先是被人莫名其妙地当成牺牲,被人莫名其妙地被救,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成了残疾人,心里有很多谜很多结,我不想解,也不敢解,只怕越解越乱,而只有到现在,我才觉着我可以自由自在的根据自己的意愿与这群生灵翩翩起舞,不管旁人。

    “清蟾,我想家了”

    我突然停止追扑流萤,缓缓走向正在扑流萤的清蟾,扯了扯他的衣襟,对他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说这话,可能因为他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小孩吧。

    清蟾听了这句话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无辜地问到:

    “家是什么?”

    这种反应倒是令我诧异万分,一个人怎能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应该嘲笑一番,还是悲哀一番。

    “家主要是由父母和子女组成,是一个人的庇护所,一个避风港湾。”

    我见一旁的孩子仍旧露诧异的表情,又立即补了句:

    “清蟾,你的家是在那里吧。”

    我边说边用手指着远处挂于天上的缺月。

    “主人说我没有亲人”

    “那意思是说你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

    “嗯”

    又是一个在现世没有亲人的人,同我一样,此情此景,令我不禁想大声吟诗: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想着自己也将被困在这仙境,最后结果也同那流萤一样成为花的养料,我不禁伤感起来,却听得一阵声音传入耳中:

    犹忆桂魄初生夜,扑萤遥望花千树。

    红萼无言香如故,却是寂寞开无主。

    叶落彼岸梦不成,花开荼靡仍不悟。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谁?谁人在抒发着思念之情?借着皎洁的月色,我顾盼四周,空无一人,却忆起那熟悉的声音。于是也不禁吟着:

    春去秋来冬又还,莫将韶华对空门。

    只愿君心似吾心,盼君怜取眼前人。

    那人会有什么答复?我期待着,心跳加速,却半晌没有再听到那声音。而是一旁的癞蛤蟆对我说道:

    “姐姐,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完全好了”

    我只觉得,好与不好此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那太好了,主人说姐姐好了就带你下山去,同他会合。”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至少我可以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只是希望到时候自己不再是众矢之的。

    “姐姐问你,你家主人还在这山上吗?”

    “早下山去了”

    早下山去了?莫不是刚才我表错意了?

    “主人每晚都在悬崖峭壁上望月,还随口吟诗,就是我们刚才听的那首。”

    见着我的疑惑,清蟾立即补充道。

    每天都吟这一首诗,莫不是已然在这空谷中形成回音了?我倒是有些羡慕这诗中思念的人,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清蟾,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了。”

    清蟾也不说什么,只是幻化成蟾蜍,示意我骑了上来。

    我倒吸了口寒气,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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