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一瞬伤怀,济度绽放微笑:“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他是个了不起的巴图鲁,恭喜你,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找个好日子告诉他,你得相信博果尔,他能顶下来。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交给我,生路给他,死路给我。就算是死路,我也不能回头。这是我该选的,我不回头。
走下楼梯,跟着盘旋已久的心情一起回家,在岔路口,济度突然停住了,站了很久。
——目送雪凝回襄王府,可是当她的影子隐没在人群,他还是没有走开。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的抉择,令他彻底放心了,也彻底决定未来的方向。
无论下场怎样,不回头。这条路不是博果尔的,是他的,他选了,就不悔。
一辈子,总有一个人在心尖上特别重,就算说不明白为什么,不悔。
情份有多真,多重,只看生死关头。男人能做的,男人敢做的,女人也能,也敢!
无非是一条命,扔出去有什么,不就是个死吗?
慧敏知道,外边的流言蜚语,都是为了逼她,当中有多少在想,最好把她逼死,把她的孩子也一起逼死,这样他们就开心了快活了,他们天天盼着呢。
这些人,他们真的会去想这是一条命吗?不,算上孩子,这是两条。
他们不会管的,哪怕,心里惦着江山的,也只会将皇后当成生孩子的工具,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科尔沁,她的存在意义,也不过是站稳了,陪着皇太后撑着天而已。
有谁会真的在乎她疼了,累了,甚至有可能会死呢。只有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可是他们又能怎么样?
谁来嘘寒问暖,发自肺腑地在这床头递一碗热汤,悄声说:“歇一歇,您累了。我懂。”
慧敏知道,只有一个人,只有她可以。可是就算再想她,能见到她的机会,也还是那么少。花束子永远都是心软的,福临病成那样,敢去见得人太少了,只有她,能冒生命危险,得空就去给他送吃的,送亲手做的点心。她就是这样,用外人看来很可笑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善良,选了他,福全那儿就不能去了,可是花束子做不到狠心绝情。
——总是要到最后,才会明白,谁是值得珍惜的,只可惜,福临一个也没有抓住。因为,他是皇上,所以,无论怎么无情,都应该。
为了能在门外跟他说句话,给他鼓点劲儿,她拼了。
艰难的选择让花束子真伤心。她知道,皇后会不高兴。但她没办法。
一个人要死了,他总会希望身边能多点温暖,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是一种安慰。
福临被她感动,在他被吴良辅的死讯吓得一蹶不振的时候,居然是这个女人令他希望重燃,这真意外,可是,的确是真的。
每次她送来的东西,他总吩咐扔掉,可是第二天,她又会再来,锲而不舍。
见不着面,不能见面,她就对着门说话。
甚至他沮丧地吼着说:“不要以为你能骗我,我知道我好不了了,你们都骗我,你们都是骗子!其实你们都想我死呢!”
骂呀骂呀,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地在戳着她,可她第二天永远风雨无阻。
她对着门,很认真地说:“皇上,您把气都撒出来,都撒出来,然后,您给自个儿使劲。皇上,我想见您,我想您好起来,皇后也是这样想,她也想您,只是,她不方便。您体谅她,她不是不想的。”
她居然可以把自己扔开,向她的男人诉说另一个女人的问候,哪怕它根本不存在。她也愿意编造出来,令他快活。
“是吗?”一听到她,福临就觉得不一样了,他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哪怕一个名字,都能让他看到阳光。
慧敏是重要的,她比任何一个妃子都重要,她本该是我心尖上儿的,她一直躺在我心尖上,我为什么要把她抹下去,我不应该把她抹下去,我太蠢了!
我要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千悔万悔,福临忍着身上的难受,急奔两步,到了门边,对着门,他哭了:“你在听吗,花束子,你告诉她,我想她了,我每天晚上都想她,想得睡不着。我真想见她,想跟她面对面的说话,可是我不可以。这是我造的孽,我遭报应了,我不能把晦气带给她。但是,你告诉她,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她的,我不管外边怎么想,想什么我都不管,就算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他们,但是,我现在还活着,就算要我拿命,我不会给!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她,伤害我跟她的孩子,你告诉她,只要她有一点儿想我,我会为她撑下去,再苦再疼,再难受,我认了,花束子!你要让她信我,千万要信我!我把路选好了,她不用再拼命,也不用整天惦记着,这回我不改了,皇位,我给岳乐,我决定了,我不用她来扛了!让她放下,别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