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下来的光线碎碎的，在地上晃来晃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树根盘着石头。
落叶堆得厚厚一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反倒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在村子里头待着，再大的院子也觉得憋屈。
四四方方的把人箍得紧紧的。
可进了山，这满山的树满地的落叶，满头顶的天都是他的，没有边界，没有框子。
他走得快了，呼吸也跟着快了。
肺里头灌满了，林子里那股湿润的凉气。
浑身上下每一处。
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他放慢了步子。
前面是一道浅沟，沟边子上长着几丛矮灌木。
叶子被啃过，茬口还是新鲜的。
他蹲下来，在沟边湿泥上看到了一串脚印。
不大，梅花形的，不深不浅，印子边缘的土还是潮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土松软，不干。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跟了一段，脚步放得极轻。
脚印拐了个弯，绕过一丛榛柴棵子。
在一片草甸子边上断了。
他猫着腰凑过去，扒开面前的枝条往外看。
三头狍子，一大两小，正低着头啃草。
大的那头母狍子毛色油亮，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
耳朵转来转去，确认没动静又低下去。
李建国没急着端枪。
他往后撤了半步，靠在一棵粗树干上。
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架在树杈上。
准星套在那头母狍子身上，稳稳的，纹丝不动。
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贴着那道弯弧，轻轻压了一点。
可他没扣下去。
他就那么瞄着，透过准星看那头狍子。
看它低下头啃了一口草，嚼了两下又抬起头。
看它耳朵转了一圈，又低下去接着啃。
看着看着他把枪放下来了。
保险关上了，枪口朝下，枪托搁在地上。
他蹲在树根边上，把后背靠在树干上。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头母狍子又抬起头，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他也看着它，没动。
狍子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又啃了两口。
然后带着那两头小的，转身一蹦一跳地，钻进了林子深处。
灌木丛晃了几下就安静了。
他站起来，把枪背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不想开枪。
不是打不着，是不想打。
就是想在山里走一走，坐一坐，看一看。
闻一闻空气里的潮气。
踩一踩脚下的落叶。
听一听鸟叫一阵一阵地响。
日子还长，活儿还多。
可这会儿他就想这么待着。
他重新迈开步子，顺着沟帮子往上走。
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肩头上晃来晃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匀匀的。
整个人像是被这林子重新灌满了精气神。
这种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得，如今很是享受其中，一时间不可自拔起来。
“下午回去的时候，如果还能碰到猎物。”
“就打上一头。”
“或者弄几只飞龙也不错，猴头菇炖飞龙，是真的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