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斧头劈下去，碗口粗的红松木应声断成两截！
切口平整得像拿刀切出来的豆腐！
紧接着，柳木生左手按住三尺长的木段，右手斧头贴着墨线侧面连劈七八下。
嚓！嚓！嚓！
大片大片的木皮飞溅出去。
他手腕一翻，弃斧换凿，木槌在凿子尾部梆梆猛敲。
木屑跟下雪一样往外喷。
不到半盏茶工夫。
一个长方形、中间掏出斜槽的硬木块，已经在他手里成型！
正是木工利器，推刨的刨身！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柳大壮、柳二虎披着衣裳，举着四五支松明火把冲了进来。
柳长庚也拄着棍子跟在后头。
“木生！真君老爷真入你梦了？叫你造甚么……”
柳大壮话刚问出口，看着院子当中的一幕，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火把光下。
柳木生光着脚踩在木屑堆里，双手拿着凿子，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原本要老木匠磨蹭小半天才能掏出来的燕尾榫槽，在他手里，左三凿，右两挑，咔嚓一下就抠了个干干净净！
柳二虎揉了揉眼窝，捅了捅柳大壮的腰眼。
“大壮哥，木生这是让神仙附体了吧？这手速比俺婆娘纳鞋底子还快！”
柳木生头都没抬，把手里的木刨身往柳大壮怀里一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大壮哥！别傻站着！”
“带五个人，把院墙角黄泥和砖头搬过来，照着地上画的圈，垒一个三尺高的打铁炉！”
“二虎哥！你力气大，拿两块生铁锭子，等炉火烧起来，把铁烧红了，给我砸出一片两寸宽、三分厚的斜刃铁片子来！”
“四喜！去把村里所有的木锯、斧头全找来，照着这根红松木上的黑线，给老子往下锯！”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条理分明，没有半点犹豫。
柳长庚看着地上用炭笔画出来的古怪炉灶图，胡须一翘，把枣木棍往地上一顿。
“都愣着干甚么！木生现在奉的是真君老爷的法旨！”
“他说咋干，咱们就咋干！全都给老夫动起来！”
“得令！”
柳大壮把怀里的木块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转身招呼五个汉子去搬砖和泥。
柳二虎抡起大铁锤，守在旁边等炉火。
柳木生则抓起另一块硬槐木，开始动手组装那个能让炉火暴涨的“双动木风箱”！
叮叮当当！
咔嚓！咔嚓！
锯木声、凿槽声、砸铁声，在柳树屯的夜空里连成了一片。
火把越点越多，把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四更天。
双动风箱装好了。
柳大壮拉动木杆，呼呼的狂风灌进砖炉，炉膛里的木炭蹿起三尺高的蓝白色火苗！
生铁锭子扔进去，不到一刻钟就烧得通红发亮。
柳二虎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锤，照着柳木生指点的位置，铛铛猛砸！
第一片百炼精铁刨刃，出炉！
淬水之后，柳木生用木楔子将铁刃卡进刨身，双手握住推柄，架在红松木上，往前用力一推！
刺啦！
一条薄如蝉翼、卷曲如花的木刨花，顺着刨口飞了出来！
底下的红松木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我的亲娘！这叫甚么家伙事？一推就平了！”
柳四喜眼珠子差点掉在木头上。
“少废话！把刨子拿去，把刚才锯出来的十一根木料全给我推平！”
柳木生把推刨塞给柳四喜，转身抓起烧红的第二块生铁，开始锻打曲辕犁的铁犁尖和犁壁！
整座院子里，三十多个汉子围着柳木生一个人转。
没人觉得累，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红了，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木头一点点拼接在一起。
五更天。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灰白。
“起！”
柳木生抓起木槌，将最后一根硬槐木销子，重重砸进弯曲的犁辕接口处！
梆！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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