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黄土背朝天,脊梁生来就被压得弯弯的。
这才是黎民百姓的常态。
“不瞒仙长。”
那老农称呼又变了,恭恭敬敬鞠躬,行了一个大礼,林默倒也没有避开,坦然接受这老人家的大礼。
这礼受了,就代表着他真愿意管这凡尘俗事。
这在释教叫承因果,渡众生。
“这些年苛捐杂税太多。”
“小老儿既担心这良种颗粒无收,又担心这收成落不到我等小民之口。”
老农长叹一声,声音悲戚道:“最揪心的是可怜我长子去年服徭役,摔断了腿,归来后已不能下地行走。”
“老朽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怕将来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听闻世外高人皆有仙方。”
“不知道仙长能否医治我小儿的腿?”
家里还有壮丁,那就还有希望。
五十知天命。
凡人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容易了。
这老农根本不知林默有神通法术,他只觉得道门中人,或许医术超群,有办法救他的儿子。
不过道门不学医,这道也基本上白修了。
自古医道不分家。
医道同源,不是说着玩的。
林默起身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这颗桑树,随手一招,凭空招来一簇桑葚,笑道:“这有何难!”
“且带我去。”
这一手戏法,瞬间惊得那老农当场跪了下来,连忙磕头,声音颤抖,惊喜万分道:“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吾儿有救了。”
林默长袖一挥,直接凭空将这老农扶起,淡然道:“带路吧。”
那老农激动得哆哆嗦嗦,连忙往家里赶。
林默慢慢悠悠跟在后面,手指一拂,那略显青涩的桑葚便已经成熟,红到发黑,香甜诱人。
“老婆子!”
“快快快!狗儿在哪?”老农慌忙推开院门。
很快又有一老妇人走出。
那老农怕妻子言语粗鄙,冲撞了仙长,赶忙让她别说话,恭恭敬敬推开一扇门道:“仙长。”
“请进。”
林默一进入其中,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腐烂的味道。
整个屋子就是黄土坯。
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一年轻男子,脸色苍白如纸,身影消瘦如骷髅,旁边就是夜壶,恶臭无比,对面则是两个老人的地铺,铺着厚厚的稻草,这就是他们的被子。
相比之下,床榻上的年轻男子则是盖着一身纸被,里面混了一些芦花、柳絮、乱麻等玩意儿保暖。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这句诗很多人都学过,在棉花传入中原之前,百姓盖得是纸被,用坚韧的藤纸或构树皮纸反复捶打变软后制作而成。
小孩睡觉一蹬就踢得裂开了。
冬天冻硬了,被子是可以当盾牌使的。
绫罗绸缎可从来不是百姓能穿的,连像样的布他们都穿不起。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古代每年冬天冻死的人可太多了。
可便是如此艰难。
两个老人睡地铺盖茅草,这年轻人穿着依旧还算整洁,纸被捂得严严实实。
“吾儿。”
“你有救了。”那老农赶忙扶起长子。
林默上前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掀开被子一看,这年轻男子的右腿已经快腐烂了。
这就不是素果成丹能救的了。
素果成丹治外伤可以,病到这种程度,完全是吊着一口气,全凭意志力活到现在。
“仙长。”
“吾儿可还有救?”
老农看林默眉头紧锁,瞬间全身颤抖,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林默淡淡道:“能救!”
他还没有救不了的活人。
只要没死。
都能救!
林默将手中的桑葚递过去道:“喂给他吃。”
先以素果成丹补血气,再移除疾病,这条腿是保不住了,必须砍下来。
但林默第一次出手救凡人,怎么可能救出个瘸子来。
这事若传出去,岂不是坠了清源妙道真君和齐天大圣的威名。
桑葚入口,那年轻男子顿时恢复了几分气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表情十分震惊,喃喃道:“这是什么?……”
凡人生命力孱弱,素果成丹就是救命灵药。
林默抬手掐诀。
直接一道移除疾病,纪砚知会得东西比他多,他还没学多少修士治病救人的法术。
最擅长符水的,还得是大贤良师张角。
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移除疾病完事。
这一下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这男子的脸色逐渐恢复,竟然多了几分红润气色,旁边的老农惊喜得跪地磕头,一旁的老妇人也连忙磕头感谢。
“忍着疼!”林默沉声道。
那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想跪下磕头,却被林默拦住,他看着自己几乎腐烂的腿,咬牙道:“仙长,我受得住。”
林默手掐剑诀,以指做剑,轻轻一挥,剑气瞬间斩下他血肉枯萎的大腿。
“吾儿!……”老农惊呼。
剑指斩下,却并未见血光,那男子神色疑惑,也未感受到疼痛,因为已经没知觉了。
——肢体再造(再生术)!
只要是活的,就没有林默不能救的。
他伸手按在了那男子的断腿上,庞大的灵力涌动,便宛若是壁虎再生般,血肉骨骼再造重塑,一条崭新的大腿重新长了出来。
这一幕惊骇得三人目瞪口呆,那老农更是宛若看到神迹般,长跪不起。
林默缓缓收回手掌。
不等这三人回过神来感谢,他的身影便已经飘然远去。
今日桑下问老农。
来日,他便要问道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