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他每走近一步,时淼就觉得自己被笼罩得更彻底一分。
这人走近了比远处看着还高,肩背的厚度和手臂的线条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在卡里姆身侧停下,目光从时淼煞白的小脸上扫过,又落到那个抵在她眉心的枪口上,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卡里姆。”
只叫了个名字,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卡里姆立刻把枪收了回去,动作利落得像条件反射。
枪口一撤,时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了一截,两条腿在半空中晃了晃,才重新绷紧。
卢卡这才微微俯身,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凑到她视线水平,蓝眼珠里浮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兴味。
可他俯身的幅度很小,小到时淼能感觉到他根本没打算迁就她的高度,只是略微低了低头,像是屈尊降贵。
“你听见了什么?”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意式口音的英语。
“我什么都没听见!”时淼立刻否认,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晃荡,声音因为刚才那一下枪抵脑门还带着点发抖的尾音,“我找洗手间!我是来考察的,我教授和同学都在大堂等着呢!”
“外面也有洗手间。”卡里姆用英语闷声插嘴,语气里半点没有刚拿枪指过人的自觉。
“我哪知道外面也有啊!我就顺着指示牌走的!”时淼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赌气,眼眶都被刚才那一下吓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你们自己门没关严实,还怪别人路过?”
卢卡挑了挑眉。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害怕的样子,发抖的,求饶的,吓得尿都出来的。
但这姑娘被枪抵着脑门的时候白得像张纸,枪一撤就立刻满血复活,小脸气得红扑扑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又是委屈又是恼火,倒是没多大恐惧。
呵,有点意思。
“你听到了维克托上校。”他说得很笃定。
时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她那双眼太不会藏事,任何一点心虚和慌乱都明明白白写在里头。
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学地质的!什么货不货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法赫德酋长派来的?”卡里姆问。
“什么法赫德法赫吉的!我不认识!”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中国人!我真是来考察的!周教授!林微微!你们去大堂问啊!”
卡里姆明显愣了一下,扭头看了卢卡一眼。
卢卡没说话,似乎在掂量“中国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时淼一看有戏,赶紧又补了一句:“我们团队十二个人,今天刚落地,酒店前台还压着护照呢!教授叫周正清!”
男人修长的手指突然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转了个角度。
指腹上有薄茧,蹭在她细嫩的下颌皮肤上,微微粗糙的触感,时淼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
她被迫仰着脸,视线无可回避地跌进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里。
卢卡慢慢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时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要发作,就听见他慢悠悠说,“看起来像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