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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翻身坐起,先摸了摸额头,不烫,又按了按肚子,软的,掀开尿布看过,里面也是干的。
“怎么了?乖,妈妈在。”
秀秀没有停,哭声越来越急,两条小腿蹬着竹篮底板,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招娣抱起她拍背,孩子哭得更急,她换成竖抱,把小脸贴到自己肩上,哭声还是一阵接一阵,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从床边绕到门口,又折回灶台旁,鞋底擦过地面,屋里的小凳子被碰得挪开了一截。
院里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招娣推门出去,凉风贴到脸上,秀秀的哭声短暂地收了一下,转眼又接着响起来。
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走,走到灶台边又折回门口,嘴里哼着刘桂兰哄她时唱过的小调,音准跑得厉害,唱到后面连节拍也接不上了。
秀秀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招娣低头看她,孩子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唇一抖一抖的,却已经不再蹬腿,只盯着她的脸。
她不敢停,继续哼着那段走了调的歌。
院里的光落在石板上,她抱着秀秀走过一遍,地上的两个影子便跟着挪一遍,重叠时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
堂屋后窗留着一道缝,刘桂兰一直站在那道缝后面。
棉袄披在她肩上,没有系扣子,她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落在那双端过酱菜坛子、签过合作合同的手上。
那双手现在正托着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拍一下,走两步,再拍一下。
刘桂兰抿了抿嘴,声音低得只够自己听见。
“招娣,你比我当年强。”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没了声音,抓了抓胸前的衣襟,抬手用袖口擦过眼角,擦完没有马上离开,只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院子里,招娣还在走。
秀秀终于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呼吸贴在她锁骨旁边。
招娣把脸埋进孩子头发里,闻到奶粉和棉布混在一起的味道,脚步这才慢慢收住。
她抱着孩子回到屋里,把秀秀放进竹篮,掖好被角,手指在那只攥着衣领的小拳头上碰了碰,等孩子的手松开,才把手收回来。
枕头底下的硬皮本子硌着她的后脑勺。
她把本子抽出来,翻回第一页,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半夜哭了两个小时,妈妈抱着你在院子里走到腿软。”
铅笔从她手里滚到床沿,台灯也跟着暗下去,竹篮里的秀秀翻了个身,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又做到了白天那个梦。
招娣刚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起来。
她摸过手机,秦朗又发来一条消息。
“招娣,万家福的采购总监后天到桃花村,他这次不光看生产线,还要看你怎么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