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嘴角上扬，冷冷一笑：“这些人骨子里就喜欢抢劫，若他们知道如今的河北、关中、益州等地，粮食满仓、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恐怕他们就坐不住了。”
曹操权衡再三，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何人前往西羌最为合适？”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钟繇。
钟繇早年在长安和凉州一带活动，对凉州和羌人事务极其熟悉。
钟繇站起身，理了理衣冠，拱手道：“大王，臣愿往！”
“好！元常，此次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务必把他们煽动起来。”曹操郑重嘱托。
“喏！臣定不辱命！”钟繇接下了这道足以改变天下战局的秘密使命。
钟府。
钟家也是颍川排得上号的大族，虽然声望不如荀家和陈家，但也是妥妥的地方豪门。
钟繇已经年过六旬，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了。
但他依然精神矍铄，腰杆笔挺。
历史上，他甚至在七十多岁的高龄，才生下了大名鼎鼎的钟会。
书房里，墨香萦绕。
钟繇正凝神静气地悬腕挥毫，笔走龙蛇。
他这一手书法堪称当世之最。
历史上，他书法能和王羲之并列，被人尊称为“钟王”。
“老爷，您非得亲自去吗？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去那苦寒凶险之地奔波？”年轻美貌的夫人，在一旁替他收拾行装，忍不住抱怨道。
这已经是他的第六任夫人了。
前面五个都被他熬走了。
“妇人之见，如果我不去，在这楚王麾下，钟家以后还怎么生存？”钟繇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落笔。
话音未落，管家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钟繇笔尖未停。
“他自称是已故宗正刘表的大公子，刘琦。”管家如实禀报。
钟繇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他抬起头来，眉头微皱：“刘琦？刘景升的长子？他怎么会突然来老夫的府上？”
“老爷，见不见？要不老奴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管家征求着钟繇的意见。
“就说老夫不在！”钟繇挥了挥手，可顿了一下，转念一想，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还是决定见一见，“等等，还是请他来书房吧！”
“喏！”
刘琦走进了钟繇的府邸，在管家的引导下，跨入了书房。
一进门，看到书房里的陈设布局，他眼中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甚至有些激动。
这种激动，甚至带着几分呆滞，落在钟繇和旁人的眼里，就显得有些失态了。
“刘……刘公子？”钟繇唤了一声。
刘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收敛神色，对着钟繇深深一拜：“在下刘琦，拜见钟司隶。”
“请坐。”
“谢钟司隶。”
“刘公子，说起来，令尊和老夫还是旧识，当年我们都在洛阳朝廷为官。
如果不嫌弃，就喊一声叔父吧！”不知为何，钟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刘琦丝毫不认生，顺坡下驴道：“钟叔父也不要喊晚辈刘公子了，喊我伯瑜就行。”
“伯瑜，令尊仙逝，刘家往后还得靠你来支撑门庭。”钟繇感叹了一句。
“多谢叔父关心。”刘琦恭敬地回答。
“伯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钟繇终于步入了正题。
刘琦从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羊皮舆图，在钟繇的书桌上缓缓摊开，“钟叔父请看，这西羌主要有几股大势力：白马羌、外象雄、中象雄、里象雄、白狼羌，另外还有氐人。
这些势力之中，以白马羌、白狼羌和氐人实力最为强悍。”
钟繇看着那张标注得极为详尽的舆图，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向刘琦：“伯瑜，你为何有西羌的舆图？”
“晚辈当年在洛阳，无意之中在大将军府得到的。”刘琦神色坦然。
刘表曾在大将军何进的手下当差。
“那你为何要帮助老夫？此前你我两家并无深交。”钟繇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步步惊心，绝不相信有人无缘无故这样帮助自己。
刘琦笑了笑，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父亲离世后，我们家族注定衰败。
琦只想在朝中寻得一份依靠。
家父在世时常常教导晚辈，说颍川钟家，世代忠良，值得依靠。
也不知道晚辈这份薄礼，钟叔父能否看得上？”
看着眼前冷静得有些可怕的刘琦，钟繇心里更加觉得奇怪了。
不说别的，就刚才进屋到现在这番表现，进退有度。
若是进入官场，其手腕绝对不会弱于他人。
“贤侄才思敏捷，为何不寻求进入官场，谋个一官半职？”钟繇试探道。
“晚辈喜欢逍遥自在，官场那套尔虞我诈，实在不习惯。”刘琦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伯瑜有心了，景升兄虽然不在，但他的后人，老夫今后定当护持一二。”钟繇收起舆图，随即给出了承诺。
刘琦立刻起身，深深一拜：“琦多谢钟叔父！晚辈告辞！”
钟繇摆了摆手：“不必言谢，这是你该得的。”
看着刘琦转身离去的背影，钟繇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情绪。
刘琦离开了钟府。
他在走下台阶时，还不忘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钟府门楣上的牌匾。
嘴角勾起一抹别人看不懂的诡异弧度。
“刘表那个废物儿子，去了元常的府邸？”楚王府书房里，曹操听完曹洪的禀报，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在曹操的印象里，刘表的两个儿子，典型属于虎父犬子。
然而，一旁的荀攸听到这话，脸色却微微一变，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不对啊！”
“公达，什么不对？”曹操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荀攸。
“刘表的长子刘琦，绝不是个废物。”荀攸眉头微蹙，仔细回忆着，“不久前，刘景升病重，臣代大王前往探望，臣曾与这刘琦有过几句交谈。”
荀攸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此人的言谈举止，条理清晰。
面对臣的问话，他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滴水不漏。
单从那次接触来看，此人绝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平庸无能。
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机，恐怕在其父刘表之上。”
曹操脸上的轻蔑渐渐收敛了。
荀攸的识人之能，他是一向相信的。
如果荀攸说刘琦深不可测，那这个人就一定不简单。
曹操忽然觉得这事儿变得有意思了。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这就有意思了，难道整个荆州，所有人……包括孤在内，都看走了眼？”
“大王，那……我们要不要盯着他？”曹洪在一旁请示道。
“你们校事府无事可做了吗？”曹操板起脸，冷声训斥道，“去管他做什么？”
……
兄弟们，刘琦找钟繇，只是为了找个依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