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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望水泉 第60章 三条船与一道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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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岸上的雪地里,穿的还是自己的衣裳,可每个人脚上都多了一样东西,一副铁脚环,两个环连着一尺链子。

    “那是什么?”“脚链。”“谁给上的?”“他们自己上的,不上就得挨打,上了,一天多给半瓢粥。”

    岸上有人喊:“哪条船?”“壁江阮家,阮字第七号。”

    那人从芦苇里走出来,穿一件羊皮袄,脚上一双黑靴,雪上落下一排印子,印子是方的。李峥盯着那排印子,撑着跳上了岸。

    那人走到他跟前:“你就是酒坊镇的李掌柜?”“我姓郎,清江营,牌子。”

    岸上有一间芦苇窝棚,里头生着一盆火。郎七在火边坐下,把两只靴子往火上伸,靴底朝火。李峥看见了,靴底钉着铁钉,四方四正,一排八个。他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开。

    “带酒来了?”“带了十坛。我要四十,那你赎不了。”

    “郎牌子要酒做什么?”“我不喝酒,摆,摆给上头看。”“上头是谁?”“你问得太多了。”

    “那我换一样,我赎船。十一条船,我给你二十个会拉纤的人。”

    郎七摇头:“溃兵我要多少有多少。我要这十一条船归营,船归了营,人自然放了,去沙洲,清江。沙洲上要修一道坝,修坝挡水。”

    李峥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江上有了坝,船就上不来了。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郑老倌还没上船,蹲在跳板头上,拿一根竹竿往水里探。

    “郑伯,您探什么?”“探底。竿头上沾着一层黑泥。老汉记错了,这儿不是老鸹嘴,往东三里。那年老汉在这儿打过桩,桩打在石堤上。堤在不在不知道,可桩是老汉打的,桩在,堤就在。”

    “那道堤伸到江心里去二十丈,船靠着堤走,走到江心就过去了。”“过去是哪儿?”“过去就是江东。”

    申时,往回走。李峥坐在船头,一句话不说。

    “谈崩了?”“崩了。”“船归营,人放出来,那不是成了?”“没成,船归了营,阮三娘就没船了,她没了船,江上的人就救不了。”

    他没答,往水里看,看着看着,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咚的一下,从船底下传上来。

    “您听见没有?”“听见了。”

    船回到冰沿,天已经擦黑。阮三娘跳下船,把缆绳往桩上绕,绕到第二圈停住了:“您过来看看。”

    船帮上有一道印子,用炭画的,在靠船尾那一侧,是一个十字。

    “这是什么?”“记号。”“谁画的?”“不是我们帮里的人,我们画记号画在桨上。”

    李峥蹲下去蹭了一下,炭还没干透。“什么时候画的?”“在港里,靠岸那阵,有人上过这条船。”

    他站起来往北边看,北边是雪,雪上是黑的。

    “郎七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酒坊镇那个掌柜是不是姓李。”

    阮三娘的桨停住了:“您怎么答的?”

    “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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