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9章 新船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杜管事也不争了,眼睛往姜砚身上看。

    姜砚低头又看了一遍货单,看了好一阵,接过杜管事手里的笔,在单子边上写了几个字。

    “枣子要装。”他说,“药材挪走,明早随潮走。”

    杜管事张了张嘴:“那货期——”

    “这一单的脚钱,我总让一成,迟一日也好,迟两日也好,都是这一成。”姜砚把笔还给他,“枣子是他们年前就订下的,晚两天,让他们骂几句,但货是齐的。”

    杜管事愣了一下,收起货单,冲姜砚作了个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嘀咕了一句:“总让一成,那可是好几十贯。”

    “记我账上。”姜砚头也不回。

    葛船长在旁边听完,把烟杆别回腰里,冲姜砚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舵楼去了。

    姜昭在一旁看着,一直没插嘴。

    等人都走了,她才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大哥,那一成脚钱,真记你账上?”

    “不记我账上,记谁账上?”姜砚看她一眼,“船是我造的,货期是我定的,压不平的船也是我的。”

    “葛船长说的那些,你都懂?”

    “懂一半。”姜砚靠回栏杆上,“另一半,我听他的。”

    他朝舵楼那边努了努嘴:“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我在坞里画了几年图。图画得再好,海上的事,得他说了算。”

    姜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舵楼的窗子开着,葛船长坐在里头,正低头看着什么,手边摆着一只木匣,匣子里盛着水,水上浮着一根针。

    舵楼的板壁上,另挂着一只小些的罗盘,铜边,玻璃罩,匣角磨得发圆。

    姜昭认出来了,那是她几年前送给大哥的。

    “葛叔用那只吗?”她问。

    “他用他的水针。”姜砚笑了,“说用惯了。你那只常年挂在船上,当个备用,他说看着心情好。”

    那天夜里,船泊在港里,随着水一起一伏。

    姜昭的舱在艉楼二层,阿栀把她的箱子码在床底下,最后把那只桐木匣子单拿出来,用油纸裹了两层,塞进床头的格子里。

    “少爷,这样行吗?”

    “行。”姜昭伸手摸了摸那只匣子,“海上潮,明天再给它加一层。”

    隔壁舱里传来姜知让的鼾声,一阵长一阵短,跟船身晃的节奏差不多。

    姜昭躺下来,听着水拍着船帮,啪嗒,啪嗒。

    没多会,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船随着潮出了港。

    姜昭站在后甲板上,看着登州城慢慢退远,先是码头上的人影看不清了,再是城墙缩成一道灰线,最后只剩山顶上一座烽台,小小的,立在一片青灰里。

    出了港,船工们拽着绳子升帆,喊着号子,那面硬帆一截截往上爬,爬到顶,风一兜,“砰”的一声鼓起来,整条船跟着往前一窜。

    姜知让扶着栏杆,被这一下晃得往后仰了仰,稳住了,回头看姜砚:“每回都这么猛?”

    “头一下猛。”姜砚说,“吃上风就稳了。”

    果然,过了一阵船身不再那么晃,只是一起一伏,像是在水上慢慢地喘气。

    往后几天,日子是一样的。

    天亮了,船工换班,炊事的船工在小灶上熬粥,粥里搁咸鱼干,香得能把人从舱里勾出来。

    姜知让每天早上都要问一句“今日走了多远”。

    杜管事每天都答“葛船长说,比昨日多一点”。

    姜昭在舱里看书,看累了就上后甲板吹风。阿栀怕她晒着,追着她给她戴帽子,她戴了一会儿,嫌帽檐挡眼睛,摘下来挂在栏杆上,被风刮跑了一顶。

    过成山头那天,风果然顶上来了。

    葛船长让人把帆落了一半,船在浪里颠着往前挣,船头那只“鸭头”一会儿扎进浪里,一会儿又昂出来,甩一身白沫子。姜知让在舱里待不住,扶着门框出来看了一眼,又扶着门框回去了。

    傍晚,船拐进了成山头南边的一处澳口,抛了锚。

    “等风。”葛船长站在舵楼门口,抽着烟杆,“明天风要是软下来,潮水合适就走。不合适就再等一天。”

    杜管事在旁边掰着指头算日子,算到一半叹了口气,不算了。

    等风的那一天,海上很静。

    澳口两边是山,挡住了风,水面平得像一块磨过的青石板。日头出来,照得水底下的石头都看得见,有成群的小鱼游过去,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葛船长准了,船头那块地方可以钓鱼,只是不许坐在船舷上,不许把脚伸出去。

    船工给他们找来三根竹竿,饵是早上剩下的咸鱼干,被切成小块。

    姜知让拿着竹竿,左看右看:“我年轻时候在太湖边上钓过,那会儿用的是蚯蚓。”

    “船上哪来的蚯蚓。咸鱼干就成,海里的鱼认这个。”姜砚把饵挂好,替他把线甩出去,“爹就坐着等,竿子一动,往上提。”

    三个人在船头坐成一排,竿子伸出去,线垂进水里。

    姜昭盯着水面看。水是绿的,绿得发蓝,线在水里斜斜地扎下去,扎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盯得太久,水面晃着光,晃得她眼前也跟着花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睛,往后靠了靠。

    姜砚看她一眼:“晕了?”

    姜昭揉揉眼睛:“盯着水看久了,眼花。”

    “那就看远处,别看线。”

    她把目光挪到对面的山上去,眼前果然不晃了。

    竿子半天没动静。姜昭坐不住,转头问姜砚:“大哥,你跟番商做生意,话都不通,怎么谈价钱?”

    姜砚想了想,嘴角翘起来:“我跟你讲一回。”

    他把竿子在手里转了转:“那是前年秋天,在登州。来了一条海东的船,船主是个高丽商人,姓金,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好胡子,他带了一船人参、松子,还有几捆纸。”

    “纸?”

    “高丽的纸,厚、韧,拿来糊窗户、写字都好。”姜砚说,“他来是要换茶,换瓷器。”

    “那天偏偏不巧,替我们说话的那个通事吃坏了肚子,躺在客栈里起不来。金掌柜那边的通事,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两边的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听不懂谁。”

    姜知让在旁边“嘿”了一声:“这个我知道。你回来说过。”

    “爹别插嘴。”姜昭说,“后来呢?”

    “后来没办法,就比划。”姜砚把竿子换到左手,右手竖起来,“先把参称了,斤数拿纸笔写在桌上,两边都认。然后他把一根人参搁在桌上,我把一包茶搁在桌上。他伸出四根指头。”

    “四什么?”

    “四包茶换一斤参。”姜砚说,“我摇头,伸出三根。那时心里想着,他总得往回拉一拉,拉到三包半,两边都有面子。”

    “他拉了吗?”

    

第119章 新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