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眼前立于风雪中的帝王。
天下至尊,军功彪炳,明明可携千军万马威压诸部,却甘愿轻身简从、孤身入别族之地……
他的指尖微微紧缩,低声道:
“陛下孤身涉险,轻身赴会,坦荡磊落,不恃王权、不仗兵威。这般孤胆赤诚,千古少有。南楚诸部若是有心,定感念陛下宽仁,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异心。”
刘姁闻言,笑意更深,“走吧。”
三人踏着薄雪,沿石阶缓步上行。
此地水榭依水而建,是南楚常见的木构楼台,青竹覆顶,木质廊柱古朴沉厚。
回廊曲折,水风穿榭,带着冬日刺骨的微凉,四下寂静无声,唯余落雪簌簌轻响。
穿过连廊水榭,行至正中主堂。
堂门敞开,暖意隐隐透出,隔绝了殿外风雪。
刘姁抬步而入。
堂内陈设古朴简单,无奢华雕饰,唯有梁柱上残存的古楚云纹图腾,隐隐透着旧时王室气韵。
正位上,静静端坐一位年长女子。
她年岁已高,鬓发微霜,身着古楚织纹的衣饰,衣袂暗绣凤鸟纹路,沉静端庄,气度雍容,带着些许旧楚王室矜贵。
此人,正是流落南楚、隐居水泽的旧楚王室后裔,芈弛。
堂下左右,数十名各部族长、部族长老分列两侧,服饰各异,皆是南楚水泽、山林各部的首领。
刘姁踏入正堂,满堂目光瞬间齐齐汇聚而来。
数十道视线,探究、敬畏、审视、忐忑,层层叠叠落在她身上,无声打量着这位大汉天子。
满堂寂然,落针可闻。
刘姁步履从容,唇含浅笑,身姿坦荡,迎着满堂审视目光,泰然自若。
她越过众人目光,径直看向端坐主位的芈弛,落落大方,抬手拱手,语态平和有礼,
“刘姁,见过楚公主。”
芈弛静坐原位,目光淡淡落在刘姁身上。
她是正统芈姓楚室后裔,祖上曾握半壁南国河山,世代尊贵。
在她眼底,刘氏起于草莽,大汉江山不过布衣夺权,终究是寒门出身,如何比得千年王族底蕴。
但,时势比人强……
良久,她才缓缓起身,身姿端稳端庄,缓缓抬手回礼,
“老身芈弛,见过汉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