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性自度。”
玄奘单手合十,低眉微吟:“路在脚下,心在彼岸,何须问值与不值。”
他转过身,手中锡杖重重插进沙土,踏步向西,背影再无半分犹疑。
战国。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瘦削男子,正斜靠在一根枯木旁。
腰间系着麻绳,脚下一双破草鞋挂在脚趾尖,手里提着半截吃剩的野果。
漆园吏,庄周。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穹上那条横跨四海的漫长红线,忽然拍腿大笑。
笑声清脆,穿透芦苇荡。
“先生为何发笑?”一旁的弟子忍不住发问。
庄周咬了一口野果,咽下粗粝的果肉。
“有人笑他无功于世,有人悲他蹉跎岁月。”
“天地广阔,井底之蛙却只盯着案头的一寸升斗。”
庄周缓缓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草屑,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寒潭。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逮,而枪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
“此小大之辩也。”
庄周仰头望向天幕中那个驻足在海边的风霜老者。
“世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此人以肉躯丈量乾坤,不求功名,不为利禄,风雪加身而不退,刀兵临头而不顾。”
“他未曾征服天地,他只是完完全全,见过了天地,成全了己身。”
庄周挥动宽大的麻布袖袍,任由秋风灌满两袖,神情畅快无羁。
“此等心志,已得逍遥门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