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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五章 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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¼Œ"那时候,先皇帝还在。京里忽然传言,说京畿地下,卧着一条龙气,要出真命天子。先皇帝惊了,下令彻查。这一查,可就查死了人……"

    "怎么个死法?"

    "说是查一个'妖言惑众'的钦天监。"老举人道,"那钦天监说,龙气是国之瑞,不可镇,宜疏。结果犯了忌——有人要的不是疏,是把龙气锁起来,供在宫里,万岁爷好长生不老。就为这个,钦天监下了大狱,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那后来呢?"

    "后来啊,"老举人灌了口酒,"有一位翰林,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替那钦天监说了句公道话。就一句。当天晚上,那翰林就递了辞呈,挂冠出京,回江南教书去了。"他冷笑一声,"你说,那翰林图什么?他放着好好的官不当,回乡下教一群娃娃念书——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山峰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

    柳七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张山峰没说话。他低着头,把那碗茶,一口一口喝完了。他知道,那个挂冠出京、回江南教书的翰林,就是温夫子。他在明德堂那个青布长衫、一字"止"拦人的老先生,二十年前,在这金銮殿上,替一个说"龙气宜疏"的钦天监,说过一句公道话。

    原来温先生辞官,不是因为看透了官场。是因为那时候,满朝朱紫,只有他一个人,肯说一句人话。

    ---

    第二天,柳七带他们去看了另一个京城。

    他们绕到城东南,一条最热闹的街上。街尽头,是一座大宅院,朱门钉着铜钉,门口两尊石狮子。今天这宅子里,有喜——那家老爷,给老太太做寿。

    宅子里,丝竹管弦,隐隐约约,飘出墙外。门口停着几十顶轿子,送礼的、拜寿的,进进出出。一笼一笼的山珍海味,从后门抬进去。张山峰看见,一只整烤的乳猪,油光锃亮,被两个厨子抬着过去。

    而宅子对过的墙根底下,蜷着一排乞丐。他们就那么坐着,闻着墙里飘出来的酒肉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抬进去的食盒。一个小乞丐,伸手想够一够门口扔出来的一根骨头,被看门的恶奴一脚踹翻在地。

    "那是什么官?"张山峰问。

    "什么官?"柳七撇撇嘴,"他家老太爷,是宫里那位面前的红人。做的什么生意?收药材。"

    张山峰心里一动:"什么药材?"

    "谁知道呢。"柳七道,"这两年,京里好些大户,都在抢着收一种草。听说是……长在山里,专配补药的。价钱出得老高。我一个穷酸,不懂。"

    张山峰懂了。金纹草。龙涎引。宫里头那位病着,满京城的红顶子,都在替他找药。

    他看着墙里飘出来的酒肉气,又看着墙根底下那个被踹翻的小乞丐。一边是笙歌,一边是饿殍。同一条街,一道墙,隔着两个天下。

    那个小乞丐趴在地上,咳嗽着,慢慢爬起来。他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爬回墙根,蜷着,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抬进去的烤乳猪。看门的恶奴啐了一口,回去了。

    张山峰走过去,把那点碎银子——柳七早上借他的——塞在小乞丐手里。小乞丐愣愣地看着他,没敢接。他把钱按在孩子手心里,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柳七才低声道:"小哥,你救得过来么?这京城里,这样的孩子,成千上万。"

    "救不过来。"张山峰道,"可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柳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孙清安在旁边,叹了口气,掐着指头,不知在算什么。

    ---

    那天夜里,张山峰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想着城外的粥锅,想着那个拨米进孩子嘴里的妇人,想着墙根底下那个小乞丐。他又想起温夫子信上那句"京城繁华底下,压着二十年前一桩旧案"。

    他披衣起来,推开门。

    京城有夜禁。一更天之后,街上就不许走人了。巡夜的金吾卫,提着灯笼,一队一队,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可张山峰会泥步——藏息、敛光、吞声。他贴着墙根,像一粒影子,出了胡同。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就那么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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