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实在不想再光着屁股在草原上吹风了,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部落里的人解释。
五百号人全副武装地出去,回来的时候连裤腰带都没剩一条。
他在营门口站了好一阵,深吸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营地里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几个老妇人蹲在篝火旁边搅着肉汤。
最先看见他的是几个孩子,那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羊骨头,抬起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喊了一声阿妈你快看楞叔回来了。
然后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搅肉汤的老妇人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正在钉马掌的汉子锤子砸在自己脚面上,几个年轻女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阿尔斯楞面前,仰着头看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楞子,你的衣服呢?你的弯刀呢?你的马呢?你带出去的银子呢?”
阿尔斯楞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光溜溜的手下,又转过头来看看老妇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天气太热,我们半路看到一条河,就下去洗了个澡。”
“洗澡?”
“对,洗澡。谁知道洗完上来,衣服全被人偷了。”
“五百个人的衣服全被偷了?”
“对。”
“马呢?”
“马也热,也下河了,没上来。”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小就不会撒谎的傻小子。
她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阿尔斯楞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
“河水太急,有几个兄弟没上来。”
“又没上来?”
“对,被水冲走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五百个人下河洗澡,一个看衣服的都没留,还冲走了一百多个,楞子,你从小就不聪明,出去带了几百人,还是不长记性。”
阿尔斯楞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眼角余光扫到了营地中央拴着的几匹陌生马匹。
马是好马,膘肥体壮,马鞍上镶着铜钉,一看就不是普通牧民的坐骑。
他转头问老妇人那些马是谁的,老妇人说札萨克部的人来了,等了好一阵了。
阿尔斯楞的脸色更难看了,赶紧从帐篷里翻了件稍微完整点的袍子套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往营地中央走去。
札萨克部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百夫长,穿着一身齐齐整整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正坐在篝火旁边端着马奶酒慢慢喝着。
他看见阿尔斯楞走过来,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阿尔斯楞首领,你这是什么打扮。我听说你是带人去买军械了,怎么这副模样回来。”
阿尔斯楞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端起另一碗马奶酒灌了一大口,把自己刚才编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百夫长把酒碗搁下,阴阳怪气道。
“阿尔斯楞首领,你这运气也太差了。”
“可不是嘛。”
百夫长轻轻摇了摇头,把酒碗搁下,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阿尔斯楞首领,我这次来,是奉札萨克部头领之命,邀你入盟。札萨克部正在联络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一起对抗骨力部。你的部落虽然不大,但位置关键,夹在几个大部落之间,无论是放牧还是出兵都能起到缓冲作用。头领说了,只要你愿意加入,往后你的部落就是札萨克部的兄弟,有仗一起打,有草场一起放。”
阿尔斯楞沉默。
骨力部是草原上势力最大的部落,札萨克部要对抗骨力部,拉他入伙,摆明了是要拿他当马前卒。
但话说回来,他不加入札萨克部,迟早也会被骨力部吞掉,与其到时候被骨力帖木儿派人来收编,不如先上札萨克部这条船。
虽然这条船也未必稳当,但总比一个人漂着强。
阿尔斯楞把酒碗往地上一搁。
“行,我加入。”
百夫长点了点头。
“好,过些日子各部落的人都要去札萨克部商谈,你也得来。”
阿尔斯楞点头。
百夫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带着两个随从翻身上马走了。
阿尔斯楞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篝火旁边那群还在裹毯子找衣服的手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望着跳动的篝火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