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那几两银子,这事就这么着吧,不许再去闹事。”
贾琮嚼着枣子,没说话。
贾赦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万花楼那边,你一个月收多少银子?”
“二十两。”
贾赦的眼珠子瞪圆了。
他又问了一遍:“多少?”
“二十两。”
贾赦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心口疼。
“二十两!”他猛地一拍炕桌,“你一个月就收二十两?”
“嗯。”
“太少了!”贾赦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你为了这二十两去挑京营?你知不知道京营是什么地方?你爹我到现在腿肚子还在抖。就为了二十两,你把天捅了个窟窿。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亏。”
“亏大发了!”贾赦又拍了一下桌子,“明天你去找那个老鸨子,把保护费提一提。”
“提多少?”
贾赦眼珠子转了转:“翻一倍,四十两,算了,还是凑个整数,以后每个月收它五十两。”
贾琮没说话。
“五十两也不算多,”贾赦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想啊,京营的人去闹一次,你帮她摆平了,这值多少银子?没有你,她那万花楼早让人砸干净了,五十两是良心价。”
“不涨。”
贾赦愣了一下:“为啥?”
“说好的二十两。”
“说好了就不能改?”
“不能,做人要讲规矩。”
贾赦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唇翕动了半晌,心里有一万句想骂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这小子在京营校场上横扫几百号人的时候不讲规矩,在祠堂门口当着老太太的面扭头就走的时候不讲规矩,到了保护费上倒跟他讲起规矩来了。
“你跟那些掌柜的讲规矩,跟你爹我倒不讲规矩了?”
“跟你讲的不是规矩。”
“那是什么?”
“脸皮。”
贾赦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没办法反驳。
他盯着贾琮看了老半天,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都按你这么说,那下回再惹出祸事,你爹我不管了,除非往后的保护费分我四成,不然免谈。”
贾琮淡然道:“那就不谈。”
贾赦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贾琮起身准备去吃点东西。
赵嬷嬷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衣裳。
最上头那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料子是前阵子特意挑的,针脚缝得密密实实,领口那颗粗布盘扣她拆了缝缝了拆,折腾了好几回才满意。
“三爷,把身上那件换下来吧。破成那样,风一吹布条子直飘,瞧着不成样子。”
贾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褂子。
在京营校场上被箭射过,被矛尖划过,早就不成样子了。
他伸手扯了扯袖子上一根晃荡的布条,布条应手而落。
他把旧褂子脱下来,接过新褂子套上。袖子长了一小截,赵嬷嬷每年都往大了做,她说小孩子长得快,做正好的穿不了几天就短了。
“行了。”赵嬷嬷退后一步打量了两眼,伸手抻了抻他肩头的褶子,又把他领口那颗盘扣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端端正正。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件破褂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这件是不能要了,回头我拆了当抹布。”
“哦。”
赵嬷嬷拿着破褂子出去了。
外头天还没黑。
西边的窗纸上映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贾琮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
赵嬷嬷回头看见他穿着新褂子出来,晚霞底下瞧着倒也有几分干净利索的稚童模样。
她笑了笑,抱着破褂子进屋去了。
贾琮弯腰把墙角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板翻了个个儿,让没晒到太阳的那面朝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从橘红慢慢变成了灰紫。
他坐在石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赵嬷嬷端了晚饭出来,喊了他一声,他才慢吞吞的进屋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