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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熹四年,我奉旨入东宫。
那日是四月十五,大皇子殿下降生,伴随的却是皇后娘娘的崩逝。
红白相撞,使得前朝后宫人心惶惶。
我随着引路的内侍跨过门槛时,陛下正站在那扇半开的窗前。
听到我来,他转过了身。脸上看不出一丝新为人父的喜悦,甚至连丧妻之痛都看不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你就是内务府挑来的教养嬷嬷?”
“奴婢叩见陛下。”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请安。
陛下、走到我面前,将怀里的襁褓递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自天子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小生命。
我看清了他的样子。皱巴巴的红脸蛋,双眼甚至还没能完全睁开,两只小小的拳头攥在胸前。
我早夭的孩儿在很多年前也是这般大小。当那团软乎乎的温热落入怀中的刹那,我枯死多年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
“从今日起,这孩子入主东宫。”陛下的目光从襁褓上一扫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半点情绪,“看顾好他。无事不要带他出门。”
“奴婢遵旨。”我屈膝行礼,立下此生誓言,“奴婢纵粉身碎骨,定护殿下一生康健平安。”
就在那一天,一道诏书自养心殿明发天下——皇长子赐名萧怀瑾,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拨内侍三十六人、宫女二十四人、禁卫两队贴身伺候。
可只有我们这些身处东宫的人才知道,从那天起,养心殿的门便对这孩子彻底合上了。
养孩子是一件细碎的事,可我对此甘之如饴。
满月的时候,殿下褪去了初生时的褶皱,皮肤变得白生生的,一双眼睛睁开时清亮得如同一汪春水。他很少,即便饿了,也只是哼哼唧唧地在襁褓里扭动身子。
到了百日,他学会了翻身。小家伙胖乎乎的胳膊撑在引枕上,小脸憋得通红,冷不防“啪”的一下翻了过去,自己先愣了愣,随后便咧开没牙的嘴巴冲着我笑。
半岁的时候,殿下的小乳牙冒出了两颗尖尖的白牙。他最喜欢坐在摇篮里,两只小手挥舞着内务府送来的小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个不停,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只要我一靠近,他就张开双臂,咿咿呀呀地要抱。
我把毕生的疼惜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可每一个替他掖被角的长夜,我看着东宫紧闭的宫门,心头总会浮现出一抹疑惑。
整整六个月,陛下一次都没有来过东宫。
养心殿赏赐的绫罗绸缎与珍奇异宝流水一般抬进东宫的库房,可最应该来的人的脚步从未踏入过半寸。
每每有底下的小宫女嘴碎议论,我总会厉声斥责,私下里却也只能在心里替陛下寻着由头:皇后娘娘难产是在这天,陛下大抵是伤心太过,看着殿下便想起亡妻吧?总会来的,天底下的亲生父子,总归是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六个月末的一天午后,殿下躺在摇篮里玩拨浪鼓,陛下突然来了。
我心头一喜,忙不迭迎了上去。
陛下的神色清冷如霜,身形挺拔而孤寂。他就站在距离地毯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殿下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他不知道这是谁,但大约是父子之间的血脉羁绊,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两只小手扑腾着向前伸去。
他在要抱抱。
我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悄悄垂下头,心里满是雀跃与欣喜。
六个月了,殿下终于能和陛下亲近一些了。
然而,陛下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
他无视了孩子渴望的目光,决绝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槛。
“摆驾——”刘安脚步匆匆地追了出去。
殿下伸在半空的小手僵住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那骤然抽离的冷漠,小家伙的嘴巴瘪了瘪,呜咽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急忙扑上前去将孩子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咽下眼底的泪:
“殿下不哭,殿下乖……陛下太忙了,前朝有好多好多的折子要批呢。您方才瞧见没有?陛下特意来看您呢,陛下心里记挂着您呢……”
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谎言,只把小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抽抽噎噎地哭湿了我的衣领。
次年开春,殿下开始学着说话。
我坐在床榻边握着他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母——后——”
殿下看着我的口型,嘴巴笨拙地张合着:“母……母……”
“母后。”
“母……后!”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母后,第二句话是父皇。
可这两个称谓对于殿下而言不过是两个毫无温度的
番外九 嬷嬷的自述1-->>(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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