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少女眼睫轻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慌乱,“他……他来做什么?朝廷出了事么?”
“奴婢不清楚,前厅周围全被老爷的人守住了,连前院奉茶的丫鬟都被遣了出去呢。”
听雪眨了眨眼,忽然狡黠地抿嘴一笑,大着胆子凑近打趣道:“小姐,您说……陛下微服登门,该不会是为了您来的吧?”
沈清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羞恼地嗔了听雪一眼,轻轻推了她一把:“越发没大没小了!天子威严,岂容你在这里胡乱编排?再浑说,我让娘亲罚你了。”
听雪弯起眼睛,不敢再闹。
沈清棠转过头看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合欢花,眼底闪过一抹掩不去的落寞。
为了她来的?
怎么可能呢。
他如今是帝王,是坐拥四海的九五之尊。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无显赫母族,无任何功勋。
自古帝王立后,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政治制衡。像她这样的家世,能够入宫侍奉,最多也不过是个嫔妃贵人罢了。
沈清棠垂下眼眸,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她承认,她确实动了心。
可是……她不乐意为妾。
哪怕那个人是天子,哪怕那是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恩宠,她也不愿走进后宫,去一群人争夺那点可怜的雨露均沾。
可是,若萧凛今日当真下了一道圣旨召她入宫,沈家又有谁敢抗旨不遵呢?
正当少女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院外传来了管家带着喜色的声音:
“小姐可在?老爷请小姐立刻移步前厅,有要紧事相商。”
听雪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自家小姐:“小姐!难道真的是……”
沈清棠站起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知道了,回禀父亲,我即刻便过去。”
前厅的回廊曲折。
每走近一步,沈清棠的心跳便剧烈几分。
她在心底一次次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可垂在袖中的手却紧张得微微发汗。
走到正厅门前,沈清棠敛去杂念,屈膝行礼:
“臣女沈清棠,给陛下请安。”
坐在正位上的萧凛在见到那一抹身影的瞬间,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看着少女低头的模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无需多礼,快起……”
话音未落,他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懊恼。
不对!
萧怀瑾在养心殿里千叮咛万嘱咐过,见着沈姑娘切不可用这副居高临下的语气!怎么一见着她,自己平日里发号施令的习惯又冒出来了?
真是太糊涂了!早知如此,刚才出门真该把萧怀瑾也带过来才对!
沈清棠依言站起身退到了柳氏身侧。
厅内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紧绷。
沈济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看向女儿,试探着开口道:“棠棠啊,陛下今日亲自出宫到咱们府上,实则是……”
然而,沈济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上首的萧凛就已经站起了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棠,随后转过身道:
“沈大人。方才你我既已达成共识,那剩下的话……便无需大人代劳了。朕想亲自,同沈姑娘单独谈谈。”
沈济愣了愣,与柳氏对视了一眼,连忙道:“微臣遵旨。”
柳氏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柔声笑道:“棠棠,后花园里的池子里前几日刚开了几池并蒂莲,景致极好。你替爹娘引路,陪陛下过去走走转转吧。”
沈清棠抬起眼眸,正对上萧凛的眼睛。
四目相对。
少年天子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她对着萧凛微微福身,轻声开口:
“陛下,请随臣女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