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说:手艺人,嘴上听,手上不听。
赵先生说得对。周铁说。
那天夜里铁生没睡。他把三根针一根一根看过去,看针尾,看断口,看缠线。
针尾上敲的是周铁的圆点。圆圆的,不刻字。
他把三根针收好,包回布里。
包的时候他想了想,把最直的那一根搁在了最上面。
他想让师父那口炉,跟着他一块儿去。
哪怕那炉点不着。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出了城。
没人送到城门。阿豆站在堂门口,隔着半条街看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堂口的板子在风里晃,晃出一点响。
走出十来步,他听见后头有人喊。
回头是个小徒弟,抱着一个纸包跑过来。
是路上吃的干粮。
铁生接了,说了声谢。
小徒弟跑了。
出城的时候,风里还带着雪味。
往北的头一程,是跟着药车走的。
木生送他一段,送到头一个驿站就回。
车上的药是堂里匀的,不多,够他撑到自己能买药。
木生在路上跟他说了一句:你去了,先别把它当堂。
铁生问:那当什么。
当一户人家。木生说。
铁生把这句话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