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我打针,打的是铁。”铁生说,“铁不疼,你烧红了、锤扁了,它也不叫一声。肉会叫。”
“肉会叫。”
“扎偏了,病人不喊,是忍着;你当没事,下一针就更偏。”铁生说,“铁匠的眼睛长在手上,医的眼睛长在人身上。这两只眼睛,不是一回事。”
吴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那贺老医呢。”
“他是医。”铁生说,“他的手,我教不了,旁人也学不了。”
“你没看过他的手。”吴将军说。
“没看过。”铁生说。
“那就去看看。”吴将军说,“看完再跟我说话。”
铁生没应声,只是看了一眼木生。
木生点点头。
“明天早上,他给老兵扎针。”木生说,“你去站着。”
夜里,铁生把这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他想的是自己那句“肉会叫”。
他打了三年针,看过无数次肉。他只当那是病人身上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出来。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了。
营房后头那间小屋亮着灯。
铁生过去的时候,贺老医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