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是营里的,坏一根领一根。”贺老医说,“我要是天天教人磨针,谁替我看这五百人的病。”
“那也得教。”木生说。
“教不动。”贺老医说,“教一个走一个。”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铁生一直蹲在床边,这时候抬起头。
“针不是您弄坏的。”他说。
贺老医看他。
“是没人教过他们。”铁生说,“用完针,该拿什么擦。”
“错了不认,针就一直坏。”铁生说。
“你倒敢说。”
贺老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话,像谁说的。”
“我师父。”
“你师父是打铁的。”
“是。”铁生说,“可他打了四十年针。”
“四十年。”铁生说,“我师父打针,打了四十年。他打过一千根,废了三百根。废的都记在册子上。”
“记着做什么。”
“记着,才知道自己哪儿不行。”
贺老医把手里的串子转了半圈。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师父叫什么。”
“周铁。”
“没听过。”
“你说得对。”他说,“没人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