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叶子密密匝匝地铺在地面上。赵家庄的佃户包了翻地种豆的活,按亩领粮。末尾附了一句:“东府事稳。赵庄主说话算话,秋收之后交地。”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兖州的冬麦下了种,济宁府的豆子长得好。一个在南,一个在东,都在六月里推进。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六月十三,兖州冬麦下种。孔林东侧二十五亩今儿种完,西南乡三十五亩明儿种,孔林南侧二十五亩后儿种。三天种完八十五亩。济宁府北荒豆子长得好,二百亩半尺高了。海瑞暂留兖州,盯秋管冬种。各府照兖州章程办,夏收秋种依次推进。”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六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带了一升冬麦种。麦种是府仓领的,黄澄澄的,粒粒饱满。他娘把麦种倒进缸里,盖好盖子。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种过冬麦的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萝卜汤的香气,是娘在炖萝卜。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六月十三,冬麦下种,东府效法。兖州的冬麦下了种,济宁府的豆子长得好。海瑞暂留兖州盯秋管冬种,各府照兖州章程办。松江的桑田税则收了税,济南府来信问以工代赈的事。南北两线皆进,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