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把急报交给书吏发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兖州的豆子入了仓,泡水的五亩拣了青豆。渠底冲松的碎石重新铺实了。夏收遇雨未损,渠网便民路皆无恙。他睁开眼,从案头拿起私录,提笔写道:
“六月初三,孔林南侧豆田割毕。二十亩摊晒脱粒,五亩拣青豆分流民。西南乡豆子入仓。渠底碎石重新铺实。夏收遇雨未损。此后夏收防雨,秋收防霜,皆当早做预案。兖州夏收近尾声,萝卜待收,冬麦待种。”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六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带了一升青豆。青豆是泡水豆田里拣出来的,鼓鼓的,绿莹莹的。他娘把青豆倒进锅里煮,煮得咕嘟咕嘟响。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割过豆子的豆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青豆的香气,是娘在煮青豆。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六月初三,补镰修渠,豆入官仓。兖州的孔林南侧豆田割完了,西南乡的豆子入了仓。泡水的五亩拣了青豆分给流民,渠底冲松的碎石重新铺实了。夏收遇雨未损,渠网便民路皆无恙。松江的桑田税则收了税,济宁府的荒地种上了豆子。南北两线皆进,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