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火气，也没试探，就那么淡着，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梁硕盯着他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通透了……
这人早就不认大隋那块招牌了。
野心比李轨更硬，胆子比李轨更大，手腕也比李轨更稳。
让他掌兵不归附，不是信任，是留一手；
不逼降，不杀俘，是为把战线拖住，等中原那边先动起来。
天下已经塌了一半，
若眼前这人真够分量，自己这条命，赌一把又何妨？
念头落定，他不再多话，只抱拳一拱：“请将军静候佳音。”
李宣点头，当场点将：“张明，挑十个靠得住的亲卫，护送梁先生出城。日后往来传信，也由他们跑腿。”
“入夜后，悄悄送人离金城。”
张明应声抱拳：“喏！”
李宣目光一转，又落到曹珍、韦士政身上：“你们俩，也可随梁先生一道走。”
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此一次。”
“家小，暂留金城。”
两人喉头微动，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李将军！”
声音不高，却压着股难以言说的分量。
他们未必像梁硕那样一眼看穿李宣的盘算，
但那股子沉得住、敢放手、不画饼也不绕弯的劲儿，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带下去吧。”
李宣摆摆手，再没多说一个字。
“三位，请。”
一名亲卫立刻侧身引路，手势利落。
梁硕深深望了李宣一眼，郑重一揖，转身便走。
曹珍、韦士政紧随其后，动作干脆，没半点迟疑。
人影刚消失在廊角，尉迟恭便低声开口：“将军放他们走，万一再反咬一口……怕是养虎为患。”
“反咬？”李宣嗤了一声，眉梢都没抬，“机会是我给的，他们若接不住，就是自己找死。”
稍顿，他缓了语气：“李轨肯重用的人，本事差不了。我将来要立事，光有刀枪不行，还得有人替我理民、管粮、安境。”
“他们若真心肯干，那是我的福气；
若还拎不清，留着也是祸害。”
尉迟恭怔了怔，慢慢点头：“末将明白了。”
李宣笑了笑：“明白不明白不打紧，路怎么走，得他们自己选。”
“降卒清点妥当，再过一两个时辰，单将军他们就该到了。”
“是！”尉迟恭领命退下。
“张明。”
“李轨首级，用药粉封好，急报送大兴。奏报里写清楚：凉州两大叛首，其一已伏诛；薛举未除，我必亲剿。”
“余党未靖，亦由我督剿。”
斩李轨……
这是实打实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