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善心。”关星尘说,“是账。他们的父辈,把税交给仙盟,仙盟把假谱发给他们——这笔账,仙盟欠他们的。我先垫着。”
关星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被抬走的身体。很久,他说:
“记一笔:仙盟,功法垄断。手段——假谱流通,真法锁库。代价——野修者,练十死其九。”
“宿主,”天目道,“你记这些,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关星尘说,“账记下了,总有用的一天。”
“可宿主,”天目道,“你记这么多账,什么时候,才算完?”
“算不完。”关星尘说,“账,是越算越多的。可账越多,理越清。”他顿了顿,“仙盟三万年的账,一天算不完,就一年;一年算不完,就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够算一本厚账了。”关星尘说。
“用在哪一天?”
“用在,”关星尘说,“有人问起“凭什么”的那一天。”
入夜。关星尘回到客栈,正要躺下,忽然,窗外飘来一阵极淡的钟声。那钟声,从仙盟深处传来,悠长、肃穆,像是什么大事。
“什么钟?”关星尘问。
“飞升台的钟。”天目说,“仙盟规矩:每逢飞升者渡劫,飞升台鸣钟,全境共闻。”
“飞升者。”关星尘走到窗前,望着仙盟深处那片灯火,“那钟声,是给飞升者送行?”
“送行。”天目顿了顿,“也是——开席。”
“送行。”天目说,“仙盟的人说,飞升者渡劫成功,羽化登仙,从此脱离凡尘。”
“脱离凡尘。”关星尘说,“那仙盟,怎么知道他们成了?”
“怎么知道?”天目顿了顿,“飞升者,没有一个回来过。仙盟怎么知道他们成了——宿主,这个问题,仙盟从来不敢答。”
“不敢答的问题,就是账本上最值钱的一笔。”关星尘说,“记下来。”
关星尘没有听懂最后两个字。但他把钟声,记进了账本。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老瞎子坐在金陵废墟的破摊子前,一遍一遍,教他写字。
“字要写得正,”老瞎子说,“人才走得直。”
关星尘在梦里问:“师父,你走的直吗?”
老瞎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方,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悬着一口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