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所以,我宁肯跟帮派打交道——帮派狠在脸上,仙盟狠在账本上。”
“账本上的狠,最难算。”天目说。
“难算,也得算。”关星尘说,“算清了,才好掀桌。”
朱大蛮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收税”两个字,脸色就垮了:“星尘,咱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关星尘说,“船票都发完了,回哪儿去?”他顿了顿,“再说——我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夜里,关星尘没有住客栈。他沿着城根,走到城门外那片野地里。月光下,百丈关的城墙,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城墙根上的一块星石。星石冰凉,但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露出一道刻痕。
那道刻痕很旧了,旧得几乎要风化。关星尘顺着刻痕,一点一点地摸过去——他摸到三个字。
那三个字,他认得。
那是老瞎子的字。
老瞎子在金陵废墟的破摊子上,教他认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他说过:“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
仙盟百丈关的城根下,老瞎子的字迹,刻着一行小字:
“凡修行者,皆有其路。路正,则法真。”
关星尘的手指,停在“法真”两个字上,很久,没有收回来。
“天目,”他说,“老瞎子到过这儿。”
“到过。”天目说,“而且,刻了一行字,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刻这行字,是给谁看的?”
“不知道。”天目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行字底下,还有一层。”
关星尘的手,往刻痕底下摸。果然,在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星石的包浆盖住了大半。他抠掉包浆,露出那行字:
“法之真,锁于飞升台下。守真使,星宫第七代,顾——”
后面的字,断了。
“守真使。”关星尘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星宫第七代……顾。”他顿了顿,“老瞎子,你到底是谁?”
夜风,从百丈关的方向吹过来,卷起一阵星尘。关星尘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进账本。
“飞升台。”他望着仙盟深处那片灯火,“看来,这趟账,得算到飞升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