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恰恰相反,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也太重,重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沈万山说的那句‘很快出来’,”
萧晴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了很多,但平静底下沉淀了一层更深的疲惫,
“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知道自己能出来。三山家族和洪门的关系网不在明面上,不在法人结构里,不在这批被端掉的证据链上。他们的保护伞在更高层,在那些不会出现在任何调查报告里的人的手机通讯录里。”
陆天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按了一下,示意自己在听。
“我在京城的时候跟过一个案子,当时追查到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涉嫌为非法器官移植提供耗材,证据链很扎实,但案子报到上面被搁置了两年,后来不了了之。”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家公司的幕后股东名单里有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童镇海的表弟。”
她翻了个身面对陆天:“云山会所的案子能不能办下来,关键不在于证据够不够多。今晚从地下室搬出来的证据够堆满一间审讯室,但证据再多,架不住有人打电话说‘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京城那边如果铁了心要保三山,广省省厅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何况,我只是来协助办案,仅此而已!”
“那就让他们保。”陆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今晚的狂风暴雨完全无关的事情,“三山倒了还有京城,京城倒了还有更上面。这张网总有尽头。”
萧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
他躺在枕头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光斑,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今晚刚刚单枪匹马杀进器官贩卖集团老巢的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羡慕他——羡慕他那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不是因为他比任何人更有力量,而是因为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到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会感到窒息和绝望,而他看到同一张网的时候只会想一件事——从哪里开始撕。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