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抬起头,目光直视叶老太爷那双已经盈满了泪水的眼睛,
“孙定邦——就是你当年的兵。你亲手把他从新兵连带出来,亲手教他打枪、看地图、辨认地雷。他在松骨峰上扛了六个小时,最后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口袋里装着一张照片——是你和他两个人的合影,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定邦吾弟,活着回来。’”
叶老太爷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眼眶湿润,不是老泪盈眶。是嚎啕大哭。
他站在供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浑浊的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肆意流淌,顺着花白的胡茬滴在黑色中山装前襟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水痕。
双腿在发抖,双肩在抽搐,八十年积累的所有坚硬和强撑在这一瞬间全部垮塌,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陆天手里接过那枚纪念章,拇指摩挲着正面的图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天,目光灼灼,声音沙哑而哽咽:“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孙定邦的奖章……他的后人我找了整整十五年都没有音讯……还有刘营长的勋章、赵团长的勋章、何守田的臂章……这些人的后代,有的迁走了,有的断了联系,我托人查了那么多年……”
“刘绍霆的后人在川南一个县城里,他孙子今年六十三岁,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面馆,墙上挂着他爷爷的画像,每天擦一遍。赵怀义的女儿嫁到了湘西,改了姓,去年刚过世,走之前交代儿子一定要找到外祖父的勋章——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陆天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起伏,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冷静,而是一种郑重的、近乎仪式般的敬重,
“何守田没有后人,他牺牲前没结婚,只有一个老母亲,老母亲在他牺牲后的第三年也走了,临终前手里攥着儿子寄回来的最后一封家书,信纸已经碎成了好几片。何守田的老家村口有一块无名烈士碑,是村里人偷偷立的,碑上没有名字,只刻了四个字:‘守田守土。’孙定邦——你比我清楚,他没有后人。他把你当亲大哥,每年你过生日他都给你写信,写到松骨峰阻击战的前一天晚上。那封信没寄出去,他牺牲后被战友从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信和那张照片,信上只有一句话:‘大哥,下辈子还做你的兵。’”
叶老太爷闭上了眼睛,
第486章 诛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