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就落了。天上云多,星星东一颗西一颗。村里亮了一阵灯,十点多,就都黑了。
李扬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温则鸣把自己那一份拨了一半给李扬,腿上还搁着那个包,拉链拉开了一半,里头是那两支葡萄糖。郑海峰腰上别着铐子,把座椅往后放了一格。
“你们俩先眯一会儿,两点我叫你们。”郑海峰说。
没人眯。
夜里十二点过了,李扬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外头一点风也没有,远处的渠沟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叫一阵,停一阵。
“他爹那条腿,就是他打断的。”李扬说。
“谅解书是他爹自己写的。”郑海峰说。
李扬没再吭声。
温则鸣想起第二起,城郊打老婆的那一个。他老婆也出过谅解书。那个男的,后来是夜里没的。
夜里一点多,村里亮起一道手电光,一个人往地里去了。一路上的狗一条接一条地叫起来。
郑海峰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一直到那道手电光拐进了地里,才拿开。
“浇地的。”郑海峰说。
狗也不叫了。
两点多,郑海峰下了车,顺着村道往里走了一趟,走到那一家院墙外头,站了一会儿。院里那条狗闻见人味儿,呜了一声,没叫。
再往后,什么也没有了。李扬靠在座椅上眯着了,头歪在车窗上。
五月十号,礼拜五,四月初三。四点多,天阴着,东边一点一点发白了。
李扬醒了,揉了一把脸,看了看郑海峰。
“没来。”郑海峰说。
过了一阵,村道上走出来两个人。
儿子扛着一把锄头,另一只手拎着一小袋玉米。老汉拄着棍子跟在后头,走得慢,儿子走几步,就站下等他一回。
两个人往村口这边来,去的就是路边那块空地。
郑海峰没发车,远远地看着。
儿子在地边上放下那袋玉米,抡起锄头,刨了一个坑。老汉拄着棍子站在地边上,看着他刨。
老汉冲他儿子喊了一句。天刚亮,地里没别人,声音一直传到这边来。
“一个坑三粒,别多撒。”
郑海峰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