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条帕子,低着头,欲言又止。
门外的喧闹隔着两重院落传进来,她却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沈醉揣好茶壶,转眼看她:“春桃,把东西拿上,随我一起走。”
春桃却没动。
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公子……我就不去了。”
沈醉停下动作。揣了一半的茶壶带子,就那么松松地垂着:“为什么?”
春桃的指尖攥着衣角,低低道:“公子如今是皇帝亲封的酒泉都尉了,是有官身的人。我……我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孩子,跟着公子一同进出,怕惹人闲话。”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起红来。
沈醉听罢,笑了笑。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到她面前:“谁说你是青楼女子?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春桃一愣。她接过纸来,展开,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春桃年幼,自愿卖身入怡红院……”
她的手指开始抖。那抖是从指尖开始,慢慢传到手腕,传到整条胳膊。她睁大了眼,又把那张纸往眼前凑了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公子……这是……”
沈醉笑道:“昨日从老鸨手里要来,就是为了今日。现在,你早已经是良人了。”
春桃捧着那张纸,嘴唇翕动了几次,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猛地抬头,哽咽道:“那……那以后,我就是公子的奴婢了。”
沈醉摇摇头,目光认真:“你不是谁的奴婢,你就是你。将来想去哪儿,想过什么日子,都凭你自己做主。”
他说着,从她手中拿过那张卖身契,走到桌边,从烛台上取了一盏灯火,“嗤”的一声点燃了纸角。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往上蹿。泛黄的纸边在火光中卷曲、发黑,焦煳的气味在屋里散开。
门外的喧闹还在继续。刘正夫的随从们在院子里说着话,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隐隐传来。而在这间厢房里,只有火焰舔纸的细微声响。
可就在纸烧到一半的时候,春桃忽然纵身猛扑了过来……